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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大垲今天出国读大学了。亲友贺喜，家人祝福，热热闹闹好几天，有的从千里之外的老家长途奔波来杭欢聚，只为祝他追寻梦想、勇于攀登、学业有成。“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愿他以知识为翼，翱翔于科学蓝天。

下午3点，我站在公司大门口，为大垲远行挥手作别。这是他第一次远涉重洋，跨越千山万水离开家人独闯天下。背包行囊装满衣物，既盛着出门的坚实与信心，也载着我的牵挂。

外面是40度的高温，像燃烧的火炉在半空蒸腾。太阳晒得人灼热发烫，水泥地面冒着丝丝热气从脚底直窜全身，即便躲在阴凉处，衣服也被涔涔汗水浸透——这酷暑与孙子远行藏在心底的煎熬，像一盆热水，把古稀爷爷的身心都浇得沉甸甸的。

放好行李，女儿一家四口坐上汽车，送大垲往萧山国际机场去。马达发出沉稳的声响，轿车缓缓驶出公司大门，留下满院念念不舍。大垲按下车窗挥手作别，目光收回紧盯我们，清亮的声音透着稚嫩却极具力量：“爷爷奶奶保重”，这是他从心底送出的祝福。求学多年，他即将走出我的视线，离别的伤痛像针扎般让心头一紧。朝夕相伴的日子里，有呵斥有疼爱，皆是温馨絮语，百听不厌。曾盼他快点长大，真到离别时却这般恋恋不舍——亲情大抵就是这般矛盾的结合体，难以割舍，放心不下。但理智告诉我，暂时作别本就是成长必经之路，哪怕前路跌宕坎坷，这场新的奔赴，终究承载着更多希望。

大垲的学习成绩一直拔尖。初中就读于誉满杭州的建兰中学，高中升入杭州名列前茅的杭二中余杭分校，在校期间常受老师表扬、同学夸赞。他深知赞誉是新的起点，始终瞄准更高目标前行，把师长同窗的鼓励化作奋楫笃行的动力。在他心中，“扁担女孩”刘燕的自立自强值得学习，瞄准科研目标攻克激光测量技术难题的庞众望更值得仰望追寻。他决心以他们为榜样，破茧成蝶，奋力攀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碎成流连的光斑，我的视线也跟着晃荡。告别生他养他的杭州城，告别故土的烟火岁月，眉宇间还留着懵懂青涩，他就已匆忙迈向远方。我瞥见他眼神倏然游移，捉摸不定——是对未来学习生活的希冀，还是对未知环境的迷茫？但游移稍纵即逝，从容与自信重新写满脸庞，目光炯炯望向远方。我仿佛看见，他奋力拼搏的决心，正化作脚踏实地的步履，奔赴人生理想。

车轮滚滚驶向未来，车后卷起的尘土像一绺思念的丝线，越拉越长——一头连着渐行渐远的家，一头连着用学业撑起的人生希望。飞扬的尘土与天上的浮云交织，变成鞭长莫及的遥望。我心神不定：这分明是放飞一只雏鸟，它能展翅腾飞吗？会不会在地面扑棱几下就因受挫而气馁？18岁，终究羽翼未丰啊。莫名的担心像一张网缠住思绪，挣不脱、甩不掉。

前两天在厂区溜达，一只雏鸽为觅食落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它疏于防范，只顾专心啄食，仿佛忽略了我的存在。我下意识一个箭步上前，雏鸽成了“战利品”。它伸头缩颈，惊魂未定，眼神像在喃喃发问：“我未侵犯你，凭什么抓我？”它哪里知道，世间万象复杂，天真的善良若不设防，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望着它无助的眼神，我轻轻拍了拍它的翅膀：“我不想伤害你，但你要记住，自我防范是最起码的生存要求，要学会成长。”说完便将它放飞，只听“嘎”的一声，它扑棱着翅膀飞向蓝天，像听懂了告诫，也像在回应“知道了”。

前几日大垲整理行李时，装装停停、若有所思，我忽然想起那只雏鸽，试探着问：“一人独闯异域，安全环境、生活习惯、学习条件都和家里不同，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他抬起头，认真答道：“说心里话，不算害怕，就是有点忐忑。去完全陌生的地方独立生活，有期待；对未来可能遇到的问题心里没底，也有担心。但既然选了留学这条路，就会坚定不移往前闯。再说现在通讯发达，有问题能及时和家人沟通。”这番话中肯实在，我悬着的心松了不少。还未出发，他好像已然长大，早已在设想前路的问题与应对之法。未知与挑战是成长的土壤，思索与应对便是阳光雨露，能让他在蜕变中从单纯走向成熟，从简单变得全面。

傍晚六点多，女儿、女婿和孙女折返回家，大垲已在机场候机。我打开手机关注他的动态，很快跳出直播画面——他用AI修改后的形象滑稽可笑，话题也信马由缰、随性发挥。从镜头里看，他十分淡定，我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即便羽毛未丰，他也敢抖动翅膀，满怀信心去迎接风雨的考验。

这让我想起高尔基的《海燕》：“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它用强健的翅膀，飞出了属于自己的篇章。大垲多像这只海燕，要在挑战与风雨中历练成长。

作为陪伴他长大的爷爷奶奶，我们深知：呵护替代不了成长，某种意义上，我们就是“雏鸟放飞员”。父母忙于事业，精力难全倾注于子女，我们便自然而然走上家庭教育的第一线。琐事繁杂，却乐此不疲——这不仅让晚年生活更充实，更能享受到孙子绕膝的欢愉。他用欢笑与成长绘就的画面，永远是我们生活中最耀眼的篇章。

记得他上幼儿园时，班主任是位新婚的美女老师，身姿曼妙、眉清目秀，对大垲有着异乎寻常的偏爱，满口“宝贝”“帅哥”地唤他。集体活动让他举牌露脸，舞蹈时让他出列示范，他也尽力表现，总为班级加分。儿时这些抛头露面的历练，让他始终充满自信，不怯懦、不卑微，成了个阳光开朗的孩子。

大垲还格外自律。五六年级长身体时，他饮食无节制，一米五的个头竟重达一百四十斤，成了“小胖子”。学校要求暑假减肥，他立刻行动：减油脂、控食量，常常不吃晚饭。有时看他饿得难受，劝他少吃点，他宁肯喝水也绝不动筷，克制力超乎想象。到开学时，体重降到一百挂零，校长特意和他合影表彰。

他更有股不服输的倔强。姐姐十分优秀，从香港中文大学硕士毕业后入职浙江大学当老师，大垲既把姐姐当作学业路上披荆斩棘的榜样，心里也憋着一股劲，要努力追赶甚至超越。出国留学，也是出于这份考量——打破常规，寻求突破。

经过十五六个小时的飞行，大垲顺利抵达目的地，办理入学手续，开启了新的学习旅程，也迈出了人生的新步伐。

董卿说过：“心不苦，智慧不生，没有在长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大垲出国留学，定然不会一帆风顺，或许会面临生活与学习的困难，经受挫折。但这并非坏事——在困难中崛起，在挫折中奋进，只要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性、“千磨万击还坚劲”的坚守，便足以抵御一切风雨侵扰。

前些天我和老伴谈及大垲仍略显焦虑，女儿女婿却很坦然：“放心吧，雄鹰总要展翅，关在笼子里永远飞不上蓝天。”是啊，我倒真有点杞人忧天了。

飞吧，大垲！像那勇敢的海燕，迎风斗浪，展翅翱翔，飞出自己的精彩。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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