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战打响，民国宣告中立
1914年夏，欧洲突然炸锅，由于各种协约、同盟条约的作用迅速扩大范围，整个欧洲陷入了战火，世界陷入第一场“工业化战争”。当时的中国——刚改朝换代三年。袁世凯窃取了革命果实就任大总统。
AI彩色着色袁世凯像
一战爆发于1914年7月28日。仅过九天，1914年8月6日，北洋政府外交部向各国驻华公使团发出通牒式照会，正式宣布中国“严守中立”。袁世凯很清楚：一参战就可能成为炮灰。
但三年后，这种谨慎被彻底打破。不是因为战争，而是因为中国政坛也打了起来。
府院之争：北京比战场还热闹
1916年袁世凯称帝又退位，紧接着就病逝了，北洋政权分成总统黎元洪和总理段祺瑞两派。对于欧战的态度，开始可能俩人还比较一致，1917年2月美国对德断交。2月24日，一艘运送英国从中国招募劳工的法国邮轮在地中海被德国潜艇击沉，542名中国劳动殒命。3月14日，中华民国外交部照会德国驻华公使辛慈，中华民国与德国断绝外交。
至于对德宣战，黎元洪和段祺瑞就起了争执。
段祺瑞认为美国已经参战，大势比较明朗了，咱没有军事实力，怎么也得出点力等战后好上主桌分一杯羹。
AI彩色着色段祺瑞像
但黎元洪的态度比较纠结，一方面国会对于参战的分歧较大，很多议员不同意参战，黎想拥有议员的支持保持自己的政治地位；另一方面担心参战会增加段在军事实力上的进一步增强军阀实力，架空总统；最后就是担心中国参战后会卷入复杂的国际政治和军事冲突，这可能会对中国的主权和利益造成不利影响。（还有一说是段祺瑞背后有日本支持，黎元洪有美国支持，美国虽然在4月对德宣战了，但是希望中国不要参与乱局，以保证美国在远东地区的利益，所以黎元洪也考虑了美国的意见）
AI彩色着色黎元洪像
府院之争，黎段打架，黎元洪罢免段祺瑞，段祺瑞带兵退守天津，乱局之下还夹杂着十三天的张勋（背后是德国势力）复辟。段祺瑞带兵平乱重掌政权，张勋废掉的国会，段也不再重设，又有了护法战争，不再细说。
宣战：段祺瑞的算盘
段祺瑞重新上台后，第一件事——不是修宪，不是改革，而是参战。
1917年8月14日，中国正式向德国、奥匈帝国宣战。中国第一次出现在“世界大战”的名单上。
可问题是宣了战，却没军队能去打，南方在护法，国内政局不稳。于是，派不了兵，咱就派工嘛。
于是，中国的“参战方式”变成了史无前例的一种：前后派了19万劳工去欧洲。
招工：从山东到索姆河
实际上，在中华民国宣战之前，法国和英国就已经开始在中国秘密招募劳工。在北洋政府对德宣战后，便由中华民国劳工部统筹。
欧战是工业革命后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工业化的军事装备大显神威，欧洲战场成了绞肉机，而工厂需要人，挖战壕需要人，输送弹药需要人，到处都需要劳动力。
1916年5月14日，法国方面与中国签订了关于雇佣5万名劳工的合同。经过了简单的军事训练后，第一批劳工于6月在天津登船，前往法国马赛。当第一批中国劳工到达法国马赛港的时候，法国《Excelsior》日报在1916年8月22号的头版新闻上这样描述：“这些华工是通过仔细挑选招来法国的。他们大部分来自中国的北方。他们比安南人更加能忍受我们国家的气候。另外，医疗体检报告结果认为绝大部分的华工身体健壮，这对我们国家继续在那儿招工是一个好消息。”
英国战时内阁在1916年批准征募中国劳工，并将劳工部队正式命名为“Chinese Labour Corps”，即中国劳工旅。
劳工合同写得挺好的：三年期（有五年期）满送回国，包吃包住，工资每天1法郎（英国招工是每天1英镑），还有休息日。
招到的多是山东、河北、江苏的农民（也有部分来自辽宁、吉林、湖北、湖南、安徽和甘肃等地），这个合同价可比在当时的中国收入强不少。听起来像是个发财的机会，实际是远征，要成功的躲过地中海的德国潜艇，在欧战炮火下冒着丧命危险挣钱，不被当人，缺乏人权，还有层层克扣，这些他们在签合同的时候一无所知。
到1918年，英法共招了约19万名中国劳工，其中14万为英国招募，5万为法国招募。
航程：绕半个地球去挖战壕
他们从威海卫上船，经香港、新加坡、印度洋、苏伊士运河、地中海，最后抵达法国马赛或勒阿弗尔。也有一部分走西伯利亚铁路，穿越俄国去法国北部。
旅途漫长、闷热、疾病蔓延，很多人在海上就病死，尸体被抛入印度洋。他们离开的是故乡，抵达的却是战场。
劳工的日常
这些劳工不打仗，却离枪炮只有几百米。英军招募的劳工主要负责为前线部队提供各种低技术含量的支持，包括搬运货物、建造营房、挖掘战壕、装填沙袋、铺设铁路、修建公路等，但是也有部分劳工进行了技术含量更高的工作，比如修理军用车辆，维护火炮等武器。
AI彩色着色华工营地
另一部分劳工则被需要劳动力的企业公司招收，例如施奈德公司和雷诺公司，还有的被推荐至港口管理部门。
一战停火半年后，中国劳工旅仍保留有8万名工人，继续担负清理战场的任务，诸如填埋弹坑、挖掘哑弹、收卷铁丝网、掩埋尸体等。
华工们住在由士兵守卫的营房里，每500人组成一支劳工队，其中25人是承担管理职责的英国官员。劳动队还有中国学生作为翻译。
中国劳工每天工作10小时，每周工作6天半，逢中国传统节日放假。他们每日两餐，其中包括中国食物。劳工虽然不属于正规军队，但是依然受军法军纪约束，平日也要穿着工作制服，与平民区别。劳工制服十分简陋，除了工号并没有任何身份标识。
华工在围栏内表演节目
他们的工资一天一法郎，被层层克扣，实领六七毛。生活条件简陋，还要面临严重的种族歧视。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一战结束后。
1918年11月，德国投降。巴黎烟花绽放，而中国劳工还在收尸、拆雷、修墓。
AI彩色还原华工拆解报废的坦克
据统计，约有3万人死在法国，至今仍埋葬在法国北方诺耶勒、亚眠、索姆河的公墓。墓碑上刻着拼音名字。他们大部分没有死在炮火中，而是死于1918-1919年的西班牙大流感。
法国公墓内的华工墓碑
归途：三种命运
1920年后，华工陆续回国。
|
|
|
|
|---|---|---|
|
|
|
|
|
|
|
|
|
|
|
|
他们中大概5000-7000人留在了法国，构成了法国华人社区的主体。他们接触了法国的工业和文化，有些人投身到学习中，很快一场新的浪潮袭来，留法勤工俭学运动。
他们虽然不是留法勤工俭学的缔造者，确实先驱者。
1919年6月陈毅作为第一届留法勤工俭学的学生从成都启程；
1919年12月，聂荣臻乘坐法国邮轮“斯芬克斯”号从上海出发；
1920年10月，邓小平抵达法国马赛；
1920年11月，周恩来登上了法国“波尔多”号邮轮。
在学习历史时，你多多少少知道中国一战派出了劳工，当然肯定知道留法勤工俭学，但这两件事在法国基本是接续的，而非割裂的两件互不相干的事。在法国工人阶级的土壤中，孕育着东方大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