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期付款买铁甲舰
北洋水师那些铁甲舰，真不是“勒紧裤腰带”全款买的硬货，而是德国人提供的贷款，分五年还本付息。利息一算，差不多能再买半条船。只是朝廷爱面子，奏折里只写“订购”，不提“抵押”，百年以后就被误传成“一分钱没贷”。
AI彩色还原定远号和镇远号
后来清廷确实也动过“再贷款买船”的心思。英国人愿意借，俄国人也愿意借，条件都是“关税作保”。保守派一句话堵回去：“海关已经押给汇丰一次，再押就是二押，盐税、厘金是不是也打包送人？”海军衙门一算，真打输了，船沉了债还在，于是缩手，再加上老佛爷生日要修园子，结果把时间让给了日本。
借债的赢家
小本子那边就没这么矫情。1893 年，他们在伦敦公开发行《Navy 6% Loan》，抵押的是“关税余额”，但只限一半。换句话说，日本也抵押了国库，可人家敢赌，资本市场也信。
1894–1895 年，日本先后三次在伦敦、巴黎发债，共募得 4300 万英镑。速射炮、山炮、煤炭、医药，全靠这笔钱。黄海一仗打完，联合舰队回到佐世保，第一件事不是数战利品，而是开保险柜，数债券还剩多少。
然后就是《马关条约》。大清赔了日本 2 亿两白银，小本子先还的是自己百姓手里的“战时特别国债”，不是外债。剩下的钱，60%扩海军，30%建八幡制铁所，10%做金本位准备金。
马关条约李鸿章签字页
日本借债赌赢了，中国不借债反而被打趴。借债到底好不好？不好说，得看你怎么花。
赔款的世纪房贷
清廷前脚刚赔完 2 亿两，后脚又来一份更大的“世纪房贷”：1901 年《辛丑条约》，赔款 4.5 亿两，年息 4%，分 39 年还清，本息合计 9.8 亿两。这不是赔款，这是把三代人的荷包袋一次性交了。
AI彩色还原1900年东交民巷
《辛丑条约》签字页 李鸿章愧签成“肃”字（请与马关条约签字对比）
列强怕中国赖账，设了“三道锁”：关税附加、盐税附加、常关收入。再成立“赔款委员会”，各国银行家轮流坐庄。海关总税务司挂的是中国牌子，坐的却是英国人。每年进账，先划给债主，再分给大清。盐税也是一样，干脆成立“盐务稽核处”，外国人直接看账。
关税自主？1901 年之后，这四个字和中国彻底绝缘。代价是继续承认旧债。
铁路上的债务枷锁
铁路是近代化的象征，但在清末，却是一条条镣铐。京汉铁路，押的是路权和行车权；沪宁铁路，用的是铁路余利作保；津浦铁路，干脆“北段南段分押”，总工程师都不让中国人插手。到 1911 年清政府垮台，铁路债余额约 1.2 亿两，全数甩给了民国交通部。
孙中山在南京总统府的最后一次签字，不是新宪法，而是对外照会（1912年1月7日，孙中山《告友邦书》，称民国承认“革命军兴”前清与各国之条约、借贷和权利。1月8日，孙中山批准发行中华民国军需公债，定额1亿元，只售出700多万）。这不是喜欢背锅，而是不认就拿不到关税余款，连公务员薪水都发不出来。
AI彩色还原1912年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及官员合影
北洋的军阀贷
袁世凯的“善后大借款”，2500 万英镑，47 年期，实收只有 760 万，其余被银行团提前扣走。抵押的是关税余额、盐税余额、直隶山东河南厘金。（这项借款后来由国民政府偿还至1939年，因对日抗战无力偿债而终止还债。2002年，美国一个名为“美国外国债券持有人保护理事会”Foreign Bondholders Protective Council的组织，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要求偿还债务，但遭到拒绝，之后有债券持有人向美国联邦法院提出诉讼，2007年3月，美国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判决撤销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不必偿还债务）
AI彩色还原袁世凯照
段祺瑞的“西原借款”高达 1.45 亿日元，90% 由交通银行、朝鲜银行、台湾银行三家日资银行兜底。抵押物五花八门：铁路、无线电台、电报局。名头好听，本质却是“今天借钱，明天割路”。
AI彩色还原段祺瑞照
直系军阀没借到大额贷款，靠的是盐税和关税。问题是，这两块早就被列强优先收割，直系守的是一口被掏空的锅。
蒋介石的美元与美援
1928 年北伐成功，南京政府也想废约。列强冷笑一声：“先承认旧债，再谈关税自主。”宋子文只能签字：旧债照付，新税自管。
AI彩色还原宋子文照
1930 年，关税自主名义上收回，但“关余”仍先扣旧债，直到 1937 年抗战爆发才停付。抗战一起，蒋介石又举新债：1938 年，滇缅公路贷款 2500 万美元，以钨砂作抵押；1942 年，中美金融协定 5 亿美元，低息贷款；英国两次信贷 1,800 万英镑，以战后关税优先偿还为条件。
1949 年江山易手，大陆新政权在政协共同纲领里写明：“国民党政府所借外债，一律不予承认。”但商业性的铁路、电信借款，铁道部、交通部还是分批清理，一直付到 1953 年。台湾那边继续认账，但美援冲抵，最后基本归零。
债务不是原罪
债务到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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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不是毒药，关键在于怎么喝。日本喝的是兴奋剂，打完仗一身轻。清朝喝的是毒酒，赔完还得再借。北洋喝的是白酒兑敌敌畏，打得越狠死得越快。蒋介石喝的是止痛药，续了命，病没治。新中国干脆断尾求生，从零开始。
历史没有爽文，只有一张张发黄的债券。今天它们躺在伦敦、东京、台北的档案室里，利息早停了，可警示还在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