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
气
万物收藏
立冬,这一承载着秋天和冬天更迭的重要节气,自古以来便是文人墨客抒发情感、描绘自然的绝佳时刻。它标志着冬季的正式拉开序幕,大地在此时逐渐沉寂,万物收藏,寒风渐起,白雪初降,构成了一幅幅壮美的冬日画卷。
壹
古帖里的立冬节气
汉简书风的恣肆、率意,不事雕琢,令千年后的我们,怦然心动。这些震撼人心的原大字迹,不过是厘米之内而已。一旦放大,便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因为作者不可计数,遗于后世的汉简作品,风格蔚然大观。汉简不仅有非凡的艺术价值,更具有无可替代的史料价值,涉及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西汉 敦煌马圈湾简牍
这枚敦煌马圈湾汉代烽燧遗址出土的简牍,其实是一份出关“申请书”——“元康元年十月壬寅朔甲辰,关啬夫广德、佐熹敢言之:敦煌寿陵里赵负趣自言,夫訢为千秋燧长,往遗衣用,以令出关。敢言之。”“元康”为西汉宣帝年号,“十月壬寅朔甲辰”即公元前65年十月初三日。这位女子的丈夫在玉门关外值戍,她在立冬前请求出关,为丈夫送御寒衣服。虽然暌违两千余年,却仍能感受到亲情、爱情之美,嘘寒问暖,一如当下。时间仿佛凝固了数千年。
清 王铎《澹圃山房阔》 诗轴
清 王铎《赠文吉大词坛》诗轴
王铎是学“二王”的高手,在明末异军突起。他的书法来源主要是颜米王三家。王铎没有辜负自己,极其勤奋,冬夜试笔,呵冻研墨,自抒胸臆,一件是《澹圃山房阔》 诗轴,款字中有“庚寅冬日书”,去世的前两年,笔走龙蛇,万马奔腾。另一件是《赠文吉大词坛》诗轴,对于王铎来说,又是一个不眠的冬夜。书风苍茫博大,然时有怪诞之姿,无疑与心境的压抑有关。
北宋 苏轼《孟冬薄寒帖》
这件《孟冬薄寒帖》出自《郁孤台法帖》,为南宋聂子述在绍定元年(1228)汇刻于江西赣州府赣县郁孤台。“孟冬”又称“小阳春”,即每年冬季的第一个月。其中写道:“孟冬薄寒,恭惟门下侍郎台候万福。轼即日蒙免,罪戾之余,宠命逾分,区区尺书,岂足上谢。又不敢废此小礼,进退恐栗。未缘趋侍,伏冀上为宗社精调寝兴,下情祝颂之至。谨奉手启,布陈万一,不宣。”这是苏轼对朋友表示感谢的一封信,没有具体特别的事项。虽为刻本,但笔致圆润丰腴、酣畅古雅,为苏轼传世作品中少见。
清 伊秉绶 临《裴岑纪公碑》
嘉庆十二年(1807),伊秉绶的父亲去世,丁忧回乡,一呆就是八年时光。这是仕途的寂寞之期,却是伊秉绶艺术创作的高峰期。临《裴岑纪功碑》虽说是临,其实乃典型的创作风貌。用笔饱满雄健,结字古拙厚朴,整体气势恢宏。正文共两行,行距靠近,字距稍离,两两相对。“敦、煌、竟”等字笔画虽多,但布白均匀,从容不迫,“大、守、此”等字笔画虽少,但小中见大,厚重磅礴。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此幅书曾被转赠。左边留有题跋:“馨圃大兄过小斋,见墨卿太守书此帧,甚好之,因以转赠,己卯春仲,叶尊并识”。题字笔法精到,一气呵成,与正文珠联璧合,成就一段佳话。
清 吴鼒 试论况世联
在整个清代书家群体中,吴鼒(zī)可谓名不见经传,但因为“鼒”字难写而记住了他。吴鼒是清嘉庆四年(1799)进士,官侍讲学士,善书能画,工骈体文。最主要的代表作是《墨林今话》。此书比作者本身名气更大。从“试论当酒亦名将,况世说诗存古经”对联来看,主要取法集王《圣教序》,唐代虞世南、褚遂良,兼学董其昌,得俊逸之气,因为诗文修养深厚,字里行间极见文气,所以能在当时的馆阁潮流中独具一格。由其所学,可见当时取法的普遍常态。
近代 吴昌硕手札,癸亥立冬
近代 吴昌硕刻 还读书庐,丙寅立冬
近代 吴昌硕刻 大壶,甲申立冬
吴昌硕有“诗书画印”四绝之称。其大篆成就最高,影响最大,行草书成熟最早,应用最广泛。笔致老练,收放自如,篆、隶、楷、行、草各种笔法熔于一炉,用墨润燥相宜,结体中宫收紧、四面辐射,风格雄浑苍劲、恣肆老辣,虽是尺幅小品,却有排山倒海之势。吴缶庐一生精力旺盛,创作势头强劲,作品数量丰沛,含金量极高,诗书画印都达到巅峰之境。“甲申立冬”刻“大壶”,边款写道:“甲申立冬日,大壶先生嘱,仓石”,时年41岁。“丙寅立冬”刻“还读书庐”,已经83岁,“老缶不治印已十余年矣,今为大仓先生破格作此,臂痛欲裂。方知衰暮之年,未可与人争竞也。”由此印可知,吴昌硕因为臂膀疼痛,十多年不刻印,对于鉴定其代刀和伪作,具有一定的作用。两枚印章相距近四十年。吴印风格成熟早,但始终没有结壳,勇猛精进,可见大师风范。
02
古画里的立冬节气
在静谧的初冬,赏雪斗诗、烹雪煮茶、踏雪寻梅、寒江垂钓等冬日雅事在人间烟火中体验诗意生活。
南宋 马远 寒岩积雪图
在南宋画家马远(一说钟礼)的《寒岩积雪图》中,古人正“围炉煮茶”。画面中皑皑白雪覆盖了山峰、溪岸、楼阁和树木,银装素裹,呈现出天地渺茫、山林幽寂的景象。长松挺立在庭园中央,屋宇周围有梅花绽放,为静谧的寒夜增添了生机。屋内案上摆放几本书籍,烛光暗弱,二位文人围着火炉相对而坐,火炉上正在煮茶,一童子在旁侍立。
明 陆治 寒江钓艇图
明代画家陆治的《寒江钓艇图》中,在大雪纷飞的季节,老翁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坐于船头,蜷缩着身子,用蓝色的布包裹着双手,拿着鱼竿,画面透出一股冷意。整幅画的构图采用截景的方法,将钓船、枯树与辽阔的江面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画面兼工带写富有诗意,给人以超凡脱俗之感。
明 王谔 踏雪寻梅图 轴
此幅《踏雪寻梅图》中,一主三仆于雪天前往深山寻梅,画面展现了一片静谧而祥和的景象。白雪皑皑,银装素裹,远山近水皆被白雪覆盖。主人身着长袍,手持拐杖,步履稳健地走在前面,而身后的仆人们则顶风冒雪,步履维艰,但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信念和期待。
北宋 李迪 雪树寒禽图 轴
此图描绘了覆雪的竹叶,轻染薄雪的棘枝,以及悄立枝头栖息的伯劳。图中山坡以粗笔勾出,写一丛衰草,更添雪意。双勾写竹、树干,敷色渲染。雀鸟以没骨及勾勒相结合绘出,写实生动。对于积雪的表现,直接将白粉厚涂在枝干与竹叶上,表现出积雪压枝的凝重感,清空灵逸。
叁
诗词里的立冬节气
立冬节气,诗人们以细腻的笔触,捕捉着这个时节的每一处细微变化,将其化为永恒的文字。
宋·钱时《立冬前一日霜对菊有感》
昨夜清霜冷絮裯,纷纷红叶满阶头。
园林尽扫西风去,惟有黄花不负秋。
昨天夜里下了清霜,躲在被衾中都感到寒冷;早晨起来,门前台阶落满了红叶。
花园里的草木在寒冷的西北风中逐渐凋零;只有那金菊凌霜绽放,不负秋光。
明·王穉登《立冬》
秋风吹尽旧庭柯,黄叶丹枫客里过。
一点禅灯半轮月,今宵寒较昨宵多。
等到秋风吹尽,旧庭树木,也就该到冬天了。树叶黄了,枫叶红了,我还客居他乡。
夜里一盏青灯,窗外半轮秋月,伴我左右。立冬来了,今宵寒冷,更甚昨宵了。
南宋 林椿 山茶霁雪图
宋·陆游《今年立冬後菊方盛开小饮》
胡床移就菊花畦,饮具酸寒手自携。
野实似丹仍似漆,村醪如蜜复如齑。
传芳那解烹羊脚,破戒犹惭擘蟹脐。

一醉又驱黄犊出,冬晴正要饱耕犁。
将胡床移到菊花畦中,拎着寒酸的酒具,自斟自饮。
山中野果如丹漆般鲜艳,村里自酿的酒,如蜜般甜,却又带着点儿姜汁的辣味。
香飘最浓的当属烤羊腿,惭愧破戒吃了只螃蟹,膏肥肉嫩。
酒足饭饱,醉醺醺地牵着黄牛出门,趁着冬日晴朗,为春耕做些准备。
宋·范成大《立冬夜舟中作》
人逐年华老,寒随雨意增。
山头望樵火,水底见渔灯。
浪影生千叠,沙痕没几棱。
峨眉欲还观,须待到晨兴。
岁月匆匆,催人老去,一阵风雨,一阵寒凉。
雨夜朦胧,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山上的樵火和江中的渔灯。
雨水打在江面,激起千层浪花;江水冲到岸边,抹去几道沙痕。
立于舟头,本想远眺峨眉山的夜景,但只能默默等到天亮。
南宋 王定国 雪景寒禽图 页
宋·紫金霜《立冬》
落水荷塘满眼枯,西风渐作北风呼。
黄杨倔强尤一色,白桦优柔以半疏。
门尽冷霜能醒骨,窗临残照好读书。
拟约三九吟梅雪,还借自家小火炉。
荷塘的水已经干了,满眼都是枯黄的荷叶,呼啸的西风渐渐变成了北风。
倔强的黄杨依然保持着青翠,白桦树落叶纷纷,已经变得稀疏。
门上冰冷的白霜让人清醒。借着窗边透进来的残光正好读书。
准备等到三九寒天,在家里生上一个小火炉,玩雪赏梅吟诗作对。
宋·张侃《立冬后述情》
山城并水寒较早,鸳瓦新霜写花草。
五朝三朝风萧萧,九日十日云飘飘。
秋将归去冬又至,寒色不遮万山翠。
小窗倚徙片时间,有美人兮隔江水。
江南的冬日来得晚,即使是靠水的山城寒意更早,
也只有薄薄的轻霜,落在屋顶的鸳鸯瓦和庭中的花草枝叶上。
立冬之后天气阴晴不定,三五日便有北风萧萧,大部分日子都白云飘飘。
秋去冬来,寒意微微,遮不住层山青翠,生机盎然。
小窗徘徊,流连山水,想到江对岸的美人,蒹葭苍苍,微茫不可求。
南宋 李东 雪江卖鱼图
宋·释文珦《立冬日野外行吟》
吟行不惮遥,风景尽堪抄。
天水清相入,秋冬气始交。
饮虹消海曲,宿雁下塘坳。
归去须乘月,松门许夜敲。
立冬之日到野外赏景,边吟诗边慢行,美景可堪玩赏。
远处天与水清光相接,秋冬之气在今天开始交融。
云销雨霁,海面上升起彩虹,栖宿的鸿雁也已经落在池塘。
趁着一轮明月,恋恋不舍的往后走,希望山中的朋友允许我夜间敲门探访。
宋·仇远《立冬即事二首》
细雨生寒未有霜,庭前木叶半青黄。
小春此去无多日,何处梅花一绽香。
一场细雨带来了许多寒意,却没有结成霜冻。庭院前树上的叶子,已经一半青一半黄了。
十月小阳春,已经没有多少时候了,不知哪里的梅花提前绽放,送出缕缕清香。
立冬之际,寒风乍起,天地渐寒。此时,围炉煮茶,暖心暖胃,是岁月的安然;踏雪寻梅,悠然自得,是生活的诗意。愿你在立冬的节气里,收获满满的温暖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