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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山居，静谧闲逸，杜甫感玉山草堂之幽，写下名句：“爱汝玉山草堂静，高秋爽气相鲜新。”诗文中的“高秋爽气”，被后人更换语序，调作“秋高气爽”，已然成为描绘秋天的最为精当的语汇。
由夏至秋，白云最先知晓。几阵秋风过后，云团不再成群压在低空，而是三三两两，稀疏挂于天边，万里无云的天空，通透明净，无不展现着秋的爽气与凉意。
由秋至冬，白云躲得更深。每至清晨或傍晚，薄云休憩，烟霭悄悄留出，成为了画布上的肆意晕染者。它们包裹住村舍，穿梭在林间，转身又俯向水岸，每到一地，烟霭都会放下一些剔透晶莹的露珠，似在提醒世人，新的变化即将到来。
临近冬日，烟霭多了一些帮手。讯息播撒者们，各司其职，忙碌活跃起来——柳枝劝退最后几片树叶，脆硬残荷没入水塘，飞鸟低空盘旋…唯有不领情的松柏，身着青绿，傲然挺立着。而那烟霭，仍旧早出晚归。
冬的序曲，滑出几个音符。北宋赵令穰画下这曲调，名之为《秋塘图》，但实际上，画中的景致，已非秋高气爽意味的秋日，而是音符上扬、一眼入冬的初冬时节。
烟霭奔走数日，意在唤醒严冬。季节变换的细索瞬间，古人向来熟悉，他们勾画秋冬之景，再现四时植物，正是在以笔墨之法，体验时节与生命变化的过程。如南宋李嵩的四幅《花篮图》，应和着春夏秋冬四季，除去秋景图画遗失，剩余三季意蕴仍存于画中，那富有朝气的花色与线条，隐含时人对自然和生命的热爱，亦恒久弥散着千年前的节律之美。
春季《花篮图》 南宋 李嵩
春季《花篮图》，透着春天独有的活力，这种活力似是没有差别的满园春色，但细致品读，则会发觉李嵩的细腻与用意：他选择不同时间开放的花卉入画，着意再现着初春至晚春一整个春天的美好——连翘和碧桃为早春时节的植物，海棠和林檎意味着春浓之日，黄刺玫则是盛开于暮春之际。
花朵在自然中相继盛开，在画中热情绽放，春天被拉长，它们一同落于绢素上，使人每临画作前，都可感知到一个完整又连续的春天。
春日之花
李嵩用相近的方式，作冬季《花篮图》。花篮中的花朵，同样不只是植物图像的简单定格，它们争相绽开，一同预示着跨越晚秋至初春的绵长冬季时光。
在这段时光里，盛开于隆冬时节的腊梅，最先触摸到了冬季的温度；随后，瑞香花伸展开光洁的绿叶，慢慢释放出动人的花色与浓郁的香气；绿萼梅和山茶花不甘示弱，迎着暖阳，撑开了花苞，只不过，待其争艳时，已是初春；一旁的水仙，安静的吸收着水分，经过一个夏季的休眠，又历秋冬生长，终于长出了颜色淡雅的花瓣。
一篮的花朵，大都开放在春日前后，但李嵩深知，晚秋初冬时，这些弱小的生命已经在积攒力量。当第一缕烟霭飘过，当冬日的第一个序音奏出，花朵已经做好了绽放的准备。
这一篮花的美好，正是对冬之序曲的纪念，也是对时间的纪念。
作者：莫一奥，艺术史研究者，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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