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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慧文，邓惠文，实名邓秀珍。湖北夷陵人，现居宜昌市。作品散见于《三峡文学》《西楚文学》《三峡日报》《武汉晚报》《散文百家》等纸刊。有作品入选《中国散文集粹》《女性的坦白》。
予桂心语
文/邓惠文
桂枝低语
风一摇，碎金就簌簌落进衣领
整条街都甜得微微发颤
你数过吗？每片叶子背面
都藏着半句未说出的芬芳
桂花是秋天最吝啬的富翁
只肯给你一克，再赊一克
我捧住枝桠，像捧住一串
小而密的星星坠落声
这香气啊，黏在发梢
躲进你呵出的白雾里
连影子都染上蜜的属性
孩子们踮脚，偷走整座月光色的喷泉
我们站在树下，突然沉默
因为连呼吸都显得太鲁莽（会碰碎太多晶莹）
你看，连空气都学会
慢动作流淌——
当最后一朵桂，松开手指
整个十月，都甜得站不稳了
桂香突袭
下车时，桂香突然拍了拍我
“嘿！往这儿看！”
我左顾右盼，像在找一位
藏在空气里的好朋友
多希望你也在这里啊
一起被这甜味
突然抱住
桂花是秋天里的小恶作剧
它不声不响
却让整个街道
都变成了
一个温柔的陷阱
我深吸一口气
把香味装进肺叶
像偷藏了一口袋
晒过太阳的蜂蜜
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
跳到我头发上
像在说：“瞧，
我们也在等你呢。”
如你也在
我们一定会站在树下
笑得像两颗
被甜透了的
桂花糖
桂雨细语
雨丝细得像怕惊扰了香
只轻轻，把甜味洗得更淡
可那些星星
仍固执地亮在枝头
金灿灿的小灯盏
不肯熄灭
香气渐弱
我踮脚看它们：
一簇簇
像被秋夜遗忘的
微型银河
雨珠在花托里
聚成小小的
透明的甜
而风经过时
会突然停顿
仿佛也听见
那些不肯凋零的
星星，在说：
“再等等
我们还有
最后一克光”。
致你的驻足
你让细雨多停了一会儿
像让风
在花瓣上多打了个旋儿
我数着你给的温柔
和此刻
你眼里晃动的
桂花香
谢谢你把时光
泡成一杯
慢悠悠的蜜
让雨珠悬在叶尖
不敢落下
怕惊散我们共享的
这一克秋光
你看，连空气都学会了
像你一样
轻轻地
停留
允许你哭一会儿
想哭就哭吧
我把桂花的甜
调成温热的蜜
接住你每一滴
雨停了
但云还在轻轻
拍你的肩膀
像我笨拙的
拥抱
你看那朵倔强的桂花
它也晃了晃
把藏了许多的水珠
悄悄抹去
哭吧
连香气都安静下来
只剩你的心跳
和我一句：
“我懂”
当你抬起脸
我们就分食这满枝的
“好想哭会儿”
直到它甜得
像一场
愈合的雨
老家的星群
十只鸡在篱笆下数着谷粒
两只鸭用红喙划动晨光的溪流
两只鹅昂首走过田埂
其中一位总在清晨点名
它的脖颈是丈量院落的标尺
每声“呷”都让草垛挺直脊背
猪圈里浮动着粉红的云朵
某头母猪曾捧出十八颗星辰
它们用粉蹄踩痛冬夜的棉絮
像一串小太阳坠入干草堆
而看家的双犬始终凝视着村口
瞳孔里沉淀着日晷的刻痕
当熟悉的引擎声切开暮色
它们的尾巴便摇成蒲公英的伞骨
夜晚把星星钉在黑丝绒上
亮的像刚擦过的镰刀
外婆的蒲扇摇落萤火虫的信笺
而我的指尖还留着猪崽的体温
那暖意顺着星河婉蜒而来
在老槐树的年轮里轻轻颤动
原来所有守望都是光的种子
在离乡人的眼底长成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