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判词解读之一

·妙玉判词

金陵十二钗判词中,排在史湘云之后的是妙玉。她能排在金陵十二钗判词正册第六位,其实挺让人惊讶。

因为金陵十二钗判词,是以贾宝玉的角度和亲疏立场排序。谁与他亲近,血缘关系近,心中分量重,谁就排在前面。

妙玉既与贾宝玉没血缘之亲,也与贾宝玉没有男女情缘,却能紧随在史湘云之后,可见她在贾宝玉心目中的分量。我们先看妙玉的判词。

·判词图画

妙玉的判词图画比较简单,就只有一个场景和两个物事:“一块美玉,落在泥垢之中”。

画面所呈现的“美玉”和“泥垢”,十分强烈的形成了对立关系。

想要了解“美玉”与“泥垢”的寓意,就要清楚《红楼梦》中的比兴方式。曹雪芹惯常用日常物谶来比喻大的主题。比如以“莲”寓“怜”作“悲”,以“杏”寓“幸”作“喜”;以“扇”寓“散”等。而“美玉”比较“污泥”,显然前者应作“洁”解释,后者则隐喻的是“脏”。这一点在判词中说得更清楚。

不过,曹雪芹设定的物谶,常常具有几重意思,“美玉”和“泥垢”也需要分开作解释。

·一块美玉

“美玉”,是指非常美丽而珍贵的玉石。但常被用来形容非常优秀的人和事物。

通灵宝玉也被称作“美玉”,不过由于本体是女娲炼制的补天石,其色彩呈现的是七彩斑斓的外观,并不纯粹。

而曹雪芹以“美玉”形容妙玉,结合后面《世难容》曲子中所注明的“无瑕白玉遭泥陷”,可知是一块没有瑕疵的羊脂白玉。

如此一来,“一块美玉”形容妙玉如同羊脂白玉一般美丽、珍贵没有瑕疵。说明曹雪芹给妙玉的人物设定是人品、样貌和德行堪称完美无瑕。

都说妙玉假清高,曹雪芹用“美玉”形容她,是赞美还是讽刺?

“玉”在古时被先贤们誉为“德”之器,成为“美德”、“贤才”的代表物谶。《礼记·聘义》记载:“君子比德于玉。”《道德经》也有:“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老子认为圣人“被褐怀玉”,以彰显其“德”。妙玉其“美”如“玉”,算是至高的评价,不是常人可享。因此王熙凤在听闻小红也叫“红玉”时,才会皱眉不齿,说:“讨人嫌的很!得了玉的益似的,你也玉,我也玉。”

王熙凤虽胸无点墨,曹雪芹却借由她的口,对小红这种心怀野心蓄意勾引贾宝玉不成,又与贾芸手帕传情的“奸淫狗盗”之辈作反讽,认为其不配称“玉”。

而由“红玉”声名有污,再看妙玉其美如“玉”,就可知作者赋予其人品德行之高。

妙玉与林黛玉、邢岫烟、香菱同出于姑苏,四人又分明互为影射。尤其妙玉论出身、个人经历与林黛玉最为类似。同样宦门世家小姐,同样饱读诗书,同样幼年有病百药莫治,同样有被度化出家经历(香菱也类似),只是林黛玉没去而病不好,妙玉出家则得痊愈。

妙玉正式出场在第十八回,书中交代贾府因元春省亲,需要一位有学识教养并佛法精深之士于大观园栊翠庵住持,负责接待元春省亲礼佛。

彼时妙玉因师父圆寂前交代她留在京城自有因果,而被林之孝家的推荐给了王夫人,被下帖子请来贾府,入住在大观园栊翠庵中。

推测妙玉与贾府的牵连,应该是因邢岫烟的关系,走了邢夫人的后门,才转由林之孝家的推荐,与众人聚首于大观园中。

当时,面对贾府之请,妙玉表现的极有性格和志气。她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最终由贾府持帖尊请才得入府。

贾家邀请妙玉进府中服务,妙玉若呼之即来,即谓客,比如清客,是谄媚于主人以乞食之碌碌辈;妙玉坚持贾府下帖子请她再来,则是座上之宾,双方各取所需,地位平等,是谓相敬如宾。

这就好比贾母派人去接林黛玉,执意要带回贾府抚养,是贾家主动邀请,为贵宾;而像薛宝钗和刘姥姥等不告而至者,就有不速之客的嫌疑,难免名不正言不顺。

妙玉对这件小事的坚持,表现出她对“德”的坚守和底线,决不允许其“德”有污。

(未完待续)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