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时代的名臣周亚夫,一生出将入相,命运轨迹和老爹周勃基本相似。
作为大汉的开国功臣,周勃在吕后死后,联合陈平等元臣宿将,一举铲除诸吕势力,稳定了朝局。
高帝曾说: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
周亚夫呢,统率军队,平定了七国之乱,周家再次为刘氏化解统治危机。
汉文帝有言: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
所不同的是,周勃晚年被诬谋反,因走薄太后的路子,平反出狱;周亚夫晚年也因同样罪名锒铛入狱,却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其实,周亚夫的结局,相士许负,也曾向他透露过。
周亚夫在担任河内郡守之时,许负说:“您三年之后会封侯;封侯八年,能出将入相,位极人臣;此后九年,活活饿死!”
周亚夫一笑置之。
01
不幸的是,许负的预测,出奇的精确!
三年之后,继承周勃爵位的周胜之犯罪,爵位被剥夺。汉文帝按公推的意见,将周亚夫封为条侯。
文帝后六年(前158),匈奴六万骑兵,分两路入侵上郡和云中。
彼时匈奴强悍,来势汹汹。文帝打算慰劳一下军队,顺便看看军队的战备情况,于是决定巡视霸上、棘门和细柳等警备区。
前两地还好,文帝都是骑马直入,警备区将军以下都出来迎候。可到了细柳,文帝却连碰几个硬钉子。
细柳的军营,一幅大敌当前的样子,士兵们披甲执刃,弓弩拉满,如临大敌。
为天子打前站的官员来营门通报:“天子即将驾临。”言下之意,你们得准备开门接驾。
守门的都尉面无表情地回答:“将军命令:’军中只听将军命令,不奉天子诏旨!’”
天使传旨,不能入营门,本就让人讶异;可连统率三军的皇帝本人到了,仍不能进营门一步,实在匪夷所思。
文帝不得已,派使者捧着符节,入营通报。而周亚夫竟不让大开营门接驾,只是命令开壁门放皇帝进来。
而且守营的军士再次提醒文帝:“按将军的规定:军营里禁止纵马驱驰!”言语举动,没有丝毫惧色。
文帝又不得已,只能骑马慢行。
到了指挥部,周亚夫竟没有按臣子拜见皇帝的礼仪接驾,披甲带刀,打了个揖,说:“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
劳军完毕,随驾的群臣都惊掉下巴,而文帝却大加赞扬。
他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前面霸上、棘门的,跟儿戏一样,敌人一旦袭击就可以虏获他们。至于亚夫,谁侵犯他都不会得逞!”
细柳劳军,周亚夫给文帝留下了深刻印象。因此,文帝临崩前嘱咐太子刘启:缓急之时,可让亚夫统兵。
02
景帝三年(前154),吴、楚等七国不满朝廷的削藩政策,以诛晁错为名,举兵叛乱。
景帝委任周亚夫为太尉,统兵东去平叛。周亚夫出将入相的生涯从此开启。
临行前,周亚夫给景帝谋划的战略是:“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绝其食道,乃可制也。”
也就是说,楚国兵马敏捷,难以一时取胜。希望您特许让梁国在前面顶住,等断了叛军粮道,才有克敌制胜的机会。
此战略的关键是,让梁国牵制叛军,为中央军赢得部署断叛军粮道的时间,创造平叛的战机。
但打仗,需要的是钱粮和兵马。由梁国牵制叛军,叛军的实力由此消耗,梁国的实力,亦因此而大伤。
不过,吴、楚因强大而叛乱,今后的梁国,也能成为今天的吴、楚。既然削藩以巩固朝廷,索性都削了。
这一层周亚夫不便明言,但景帝默喻于心,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因此,当梁国战事吃紧顶不住的时候,向周亚夫求救,周亚夫跟本不搭理;梁孝王刘武又向哥哥景帝告急,景帝派使者去传旨,周亚夫坚持不奉诏,景帝亦不加责罚。
03
你让我牵制叛军,我照做;可我危急之时,你却见死不救。刘武恨透周亚夫,一有机会,就在老母亲窦太后面前,搬弄周亚夫的黑料。
景帝虽然至孝,但心里有如明镜。所以周亚夫的太尉职位,无人撼动,五年后还升任丞相。
可就在丞相任上,周亚夫因几件事,大失帝宠。
其一是废栗太子刘荣一案。
王朝时代,嫡长子继承制是坚定不移的原则。所以废立太子,向来是朝廷第一等大事。轻则开启骨肉相残的祸端,牵动朝臣分裂;重则引发朝局波动,威胁王朝的稳定。
高帝刘邦当年几乎力排众议,想换掉太子刘盈,立赵王刘如意。导致吕后掌权后,刘如意连同生母戚夫人一同被害,刘姓王侯亦大受排挤打压。
殷鉴不远,所以景帝废太子的想法,自然而然遭到反对。
早在即位初期,景帝就有将大位传给梁孝王的表示,被窦婴以“高祖天下,父子相传”为由谏阻。

窦婴由此遭到姑姑窦太后的忌恨,将他免官,并且逐出窦氏门籍,禁止朝请。现在,时任太子太傅的窦婴反对废太子,不果后再度推病免官,出京隐居。
其实,景帝想废太子刘荣,有长公主刘嫖和王娡(武帝生母)在其中大力斡旋之故,也有栗姬本人失宠、言语不逊的原因。
可能有惩于吕后的故事,景帝才决意废掉刘荣。
周亚夫位列丞相,百官领袖,不得不据理力争。景帝苦心不被体谅,从此渐渐疏远了周亚夫。
04
第二件便是无功封侯。这是发生在刘彻为太子、王娡当皇后之后的事。
窦太后说:“皇后的兄长王信可以封侯了。”
景帝推辞道:“之前先帝不给南皮(太后哥哥窦长君)和章武(太后弟弟窦广国)封侯,等臣即位了才授予,王信现在还不能封侯!”
窦太后一听急眼了:“人主按各自的时代做事罢了。窦长君在世时,竟不得侯爵,死后因儿子彭祖的缘故才得追封,我遗憾甚深。皇帝你赶紧给王信封侯!”
景帝不忍当面驳老母亲的面子,敷衍道:“请容我跟丞相商量一下。”
景帝的本意,似乎想让周亚夫支持自己的意见,好让窦太后打消后兄封侯的意思。谁料,周亚夫直接抬出高帝刘邦。
亚夫曰:“高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
按刘邦的约定,没有军功,就没资格封侯。这话不仅针对王信,也批评了南皮和章武的封爵违反“祖制”。
景帝自然没法反驳,无言以对,此事就不了了之。
05
不久,匈奴王徐卢等五六人降汉。这无论如何都是令人高兴的好迹象。
匈奴强力崛起,白登之围,高祖几乎不免。忍辱和亲之后,边境犹不免受杀掠之毒。现在,轮到匈奴人过来投降,是个值得宣传、分化匈奴的好时机。
所以景帝打算将这几个人封侯。
周亚夫却不这么看。他说:“这些人背叛自己的主子,投降陛下,您给他们爵位,那么用什么来责备不守忠节的人臣呢?”
换言之,您这不是鼓励臣子背叛吗?
景帝生气,撂下一句“丞相的意见不能采用!”,便直接把匈奴人悉数封了列侯。
闹成这样,周亚夫知趣地因健康理由,辞去相位。
06
不久,景帝召周亚夫入宫赐食。可能出于疏忽,办席的人在桌上放着大块肉,却没有筷子,也没有切割的工具。
周亚夫心里来气,转头唤人拿筷子。景帝笑着说:“这难道还不能满足你吗?”亚夫脱冠道歉,景帝让他起来。亚夫趁势出宫,肉也不吃了。
景帝目送,口中念道:“这人心中不满,郁郁不乐,不适合当少主的臣子啊!”
杀机一动,恰巧有人举报周亚夫谋反。
原来周亚夫儿子,买了五百具由工官尚方制造的甲楯,打算用作陪葬用品。但雇人搬运的时候,没结运费。
佣工知道这笔买卖违法,怨恨于心,遂向当局举报他儿子,牵连到周亚夫。
景帝派人去了解情况,官吏稍微责备周亚夫,结果周亚夫赌气,一言不发。
前丞相被控谋反,所关不细。即便没有反意,也应该如实对答,以明真相。现在赌气不辩白,态度就有问题,简直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因此,景帝怒骂道:“这人我不用了。”案件直接进入正常程序,由廷尉审理。
景帝的表态,廷尉明白。开口就问:“君侯你为什么要造反?”
周亚夫都想骂人了:“臣买的器具,是葬器,怎么能叫造反?”
廷尉蹦出了一句堪比莫须有的名言:“你即便不想在地上造反,也将要在地下造反。”
就这样,审问官侵逼越来越急。周亚夫不堪其辱,绝食五日,呕血而死。
结语
从大的方面讲,无论是废太子还是无功封侯,周亚夫的观点不错,景帝的通权达变也有道理。不过,因意见不合而疏远周亚夫,景帝显得没有人君之量。
从小的方面讲,顾席取箸、不对制狱,明显是闹脾气,不把景帝放在眼里。在景帝看来,你仗着本事和平叛的功劳,既不尊重今上,也不拥护未来的嗣君,那么大汉也就不需要你了!
朝堂之上,对皇帝没有使用价值的,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你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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