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徽州232】忠堂：徽州方氏环岩派聚居地，有歙南第一个进士
司马狂/文
清涟濯月古村隐，
梅堞衔霜护八荒。
杏林两世青囊济，
双桂联芳映日长。
写忠堂之前，势必要声明一下，这个村子是忠堂，而非忠塘。忠塘在歙县桂林镇吴川村，忠堂目前的行政归属是徽州区虹光村，忠堂是歙县南乡，而桂林忠堂则是歙县东乡。忠堂的本名叫做“中塘”，得名就是源自村子中间有眼水塘，简单明了吧，这水塘如今取名“清涟池”。后世中塘之名沿用许久，嘉靖《徽州府志》都叫中塘，一直到明万历《歙志》方才将中塘改名为忠堂。如今在《徽州区志》上忠堂、忠塘、中塘三个地名混用，但指代的都是一个地方。
忠堂村民姓方，是徽州方氏环岩派。徽州方氏十八派中，唯有环岩派与我灵山派同为储翁次子方觌后裔，其余诸派皆为仙翁三子方洪后代。这环岩派的环岩，指的是环山（古称寒山）、岩寺，而非一个地方。方觌17世方惠诚隋代开皇年间任歙县令，携子方叔浒定居歙东。叔浒传15世方希道北宋天圣九年迁居环山，此后方希道孙子方高的后裔就渐渐形成了环山三门、岩镇两门，后续这五门又发展成为十六门。忠堂始迁祖是方高后裔方百十，到他从环山外迁忠堂已然是南宋的事情了。
一到忠堂，就见到一座牌坊横亘路上，此坊曰“三世二品”。正面坊额写的是“三朝申锡”，意思是坊主历经三朝，先后受到皇帝的赏赐。这里顺便说一下朝代，代是一个很长的周期，比如明代、清代；朝则是代其中的某一个阶段，通常以皇帝年号、谥号为代表，比如康熙朝、雍正朝。忠堂此坊主人名叫方良曙，仕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嘉靖卅二年高中二甲第七十一名进士，时年三十九岁。初为南京刑部司官，母丧丁内忧，期满改任工部都水司员外郎。其人刚正不阿，首辅张居正赞誉：吾居里得新都(徽州旧称)三良:督木则潘尚书,榷木则方水部, 治郡则江荆州,三者皆清白吏也。这里的潘尚书是婺源人兵部尚书潘鉴，江荆州是歙人江珍，方水部说的就是方良曙。
既然牌坊叫做“三世二品坊”，那必然是有这四个字的，转身到牌坊背面，赫然写的就是。这里要解释一下，所谓的几世几品，大多数不是真的任职，而是追赠的，譬如雄村的“四世一品”。这个追赠制度，讲究的是“生封死赠”，并且对于得到实际官职的这个人的品级有严格要求，二品是可以追赠两代。方良曙其人，工部都水司员外郎之后，接连出任河南副使、江西左参政、湖广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云南左布政使、应天府尹等职，官居二品，遂朝廷追封他的父亲方祥庆、方泰为二品虚职。这个三朝申锡的称谓，不仅留在了忠堂，相距不远的方家另一个村落烟村也有相关名称，那便是三锡桥，据说这桥也是方良曙捐资修建的。
（配图为故宫博物院收藏方良曙家族容像，版权归故宫博物院所有，本文仅为文化推广，非商用）
如今的忠堂，是黄山市著名的廉政教育基地。这份荣耀，不仅仅是源自张居正对方良曙的褒奖，更有在他之前考中进士的方贵文。大明正统元年，忠堂人方贵文在京师高中进士，捷报传来，整个歙县为之轰动！缘何？这可是歙县南乡的第一个进士！方贵文仪表堂堂，中进士后被任命为行人司行人，负责朝廷册封、传旨等相关事宜，后擢升为山西道监察御史。方贵文其人一生清白做人，被皇帝赐予“清白儒门”的美誉。如今村内那座“绣衣坊”就是在他死后，后世子孙为他修建的。绣衣就是御史的衣服，上面绣的是獬豸，同歙县县城的“豸绣重光坊”的用词是一个概念。方贵文做人清白无私，曾自言“官舍惟存三尺剑，官囊只有一肩书”。同样在烟村，他出资修建了兴农桥和榜登桥。
一个村子连续出两位进士，哪怕之前是穷乡僻壤，也会渐渐形成望族，自然也就会有宵小之徒惦记。聪明的忠堂人，在防盗匪方面也是下足了功夫，那条天然的溪流形成了忠堂的“护村河”。河边上，有村人修建的“更楼”，专门有青壮子弟负责守夜，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敲锣示警。因楼墙三处雉堞砌成梅花状，所以得名“三朵梅花城”，又因朵和剁同音，加之本就是城垛，于是又称为“三垛梅花城”。如今，这三垛梅花城经过修缮，倒是颇有些古意。更为有创意的是将《新安名族志》中关于忠堂的内容，专门做成展板，很有意境。
不过，对于大多数的徽州普通人而言，忠堂最为出名的当属两代三位“忠堂先生”。在吾徽，先生这个称谓大抵只有教师、医生和阴阳家可以冠之。忠堂的先生便是其中的“坐堂先生”——医生。忠堂先生的开创者是清末名医方乾隆九，其少年时赴江苏做商铺学徒，闲暇时候跟着叔父方冠卿学习岐黄之术。20岁上拜兴化名医苏（一说吴）成斋为师，师成归乡行医，尤擅内科杂症，其中对于肺痨咯血更是有起死回生的高超技艺。方乾九不仅医术高明，医德更是没话说，遇到穷困人家，总是分文不取，世人乃尊其“忠堂先生”。乾九公长子方建光、侄子方咏涛，皆从其学医，两代人共同经营下，“忠堂先生”不仅享誉徽州，连江西、浙江都时不时有人千里求医。“抬忠堂”这句俗语，寄托着人们最后的希望，而忠堂先生多数情况下也没让人失望。
和我同往忠堂的子章先生说，歙西岩镇民间有云：岩寺塔忠堂锥。潜口那座巽峰塔因为层层收缩，形成锥形，所以被称为潜口锥，这我是知晓的。忠堂原本亦有锥形塔，倒是未曾目睹，只能是听听老人传说了。方有正还告诉我，当地有民间俗语“岩寺塔、塔忠堂；忠堂锥、锥虹梁”，这其中就牵涉到不同姓氏间的风水争斗了。我埋怨子章缘何不带我去，他说那里早就改成学校，如今学校也没了，啥都见不到。其实，哪怕就是个遗址，去现场走一遭总归是没错的。
忠堂虽是歙南之地，但毗邻岩镇，倒是可以往歙西靠拢。歙西自古富庶，我徽州方氏族人，在这片富庶之地，也能跻身望族，实属不易。忠堂一隅，哪怕就是衍脉至今时今日，亦算不得大村落，只有93户，345人。可就是如此不起眼的中等规模村庄，因了方氏族人的奋发进取，也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的一笔，着实值得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