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辟卦”(“十二消息卦”)的思想其实来源于《易传》的不断发展,是对《周易》六十四卦系统的一种进一步推演与应用。它们大约出现在汉代,尤其是在阴阳五行学说、历法、音律、天文等思想高度发展融合之后,逐步形成与完善。

十二消息卦

之前我们探讨了八卦和六十四卦的历史发展过程,这次我们要探讨的叫做十二辟卦,又叫做十二消息卦。其实就是八卦结合阴阳消长的哲学理念而衍变而来。此“消息”(xiāo xī)虽然跟我们日常所说的“消息”(xiāo xi)字形一样,但读音不一样。这里十二消息卦中“消息”(xiāo xī)的意思是消退和生息(衍变、生长)的意思。十二消息卦代表的是在一年十二个月份之中阴阳的消长,即所谓的阴气和阳气的消长或者说消息,所以也可以叫它十二消长卦。

那么又为什么叫做十二辟卦呢?“辟”在古汉语中有“君主”、“统治者”的含义,如《尚书》中的“惟辟作福”。十二辟卦被视为统领十二个月份、主导阴阳二气消长变化的主卦。它们各自统御一个农历月份,其卦象(尤其是阳爻“—”和阴爻“- -”的数量和位置变化)直观地描绘了一年之中阳气从萌发(复卦,一阳生)、渐长、到极盛(乾卦,纯阳),再到阴气萌生(姤卦,一阴生)、渐长、到极盛(坤卦,纯阴),最后阳气复生的完整循环过程。这个过程被称为“消息”(消:阴长阳消;息:阳长阴消)。

十二消息卦历史发展过程

周代: 已有“观天象而制历”、“以卦象配节”的思路,但尚未形成系统的“十二卦配历”体系。

战国至西汉: 阴阳五行思想逐渐成熟,《吕氏春秋》《淮南子》中已有以五行配四时、十二月、音律的尝试。出现了“卦象配节气”初型,即将《易经》卦象与岁时气候节律相结合。

西汉中后期: 著名易学家京房(公元前77—公元37)发展了“卦象配节气”与“纳甲”理论。他将六十四卦划分为“十二消息卦”,对应一年十二月的阴阳消长规律。他还创立“纳甲”法,把六十四卦与天干地支系统相连接,使易学与历法、音乐、医药等结合更加紧密。

东汉至魏晋: 得以进一步发展,形成以卦象为基础的历法、医理、音律等系统。《易纬》诸书中频繁出现“十二辟卦”、“十二消息卦”的理论,成为儒家象数易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地支、十二月、十二消息卦、十二律

之前在探讨天干地支和八卦的时候提到过,对十二个月份分别有十二个对应的地支。每年的农历一月(正月)对应的地支是寅,每年的二月对应地支是卯,三月对应辰,四月对应巳,五月对应午,六月对应未,七月对应申,八月对应酉,九月对应戌,十月(冬月)对应亥,十一月(子月)对应子,十二月(腊月)对应丑。至于为什么地支对应相应的月份,我们之前说过一方面来源于朔望月的纪月方法,另一方面与月将与月建有关系。比如寅月不仅可以说是岁星在寅或太岁在寅,也可以说月建在寅。关于月将与月建之后我会单独写篇文章探讨。

十二消息卦——古人用阴阳爻图解一年节气循环的智慧

十二辟卦就依托于刚才的这种地支的对应关系。而且我之前在关于古代天文地理的文章中提到过,“律管飞灰实验”也是对节气的一种辅助验证方式。音律与“气”、“阴阳”等概念在历史发展过程中存在互动。音律与八卦方位和节气的某些关联记载,反映了古人寻求宇宙统一规律的探索。十二辟卦与月份、地支的精密对应,是古人将《周易》符号系统应用于天文历法的一次重要实践,体现了他们构建自然规律模型的卓越智慧。

言归正传,来说十二辟卦。首先我们要知道,十二辟卦代表的是十二个月份的阴气和阳气的消长。在现实生活当中,消长是一个逐渐、累积的过程。科学也告诉我们,事物的质变往往源于量变的积累。它不可能一蹴而就,比如一个人性情大变,往往是经历了很多遭遇;恋人分手也常因失望的小事积累而引发质变。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且这种变化是循环往复的。十二辟卦也是如此。还要提一点的是,十二辟卦所运用的卦,就是从《易经》六十四个别卦之中挑出的十二个别卦来分别代表十二个月份并与十二个地支相对应。

十二消息卦阴阳消长图示

古人定义十二辟卦,是基于对季节物候变化的观察匹配,是通过长期观察自然现象而得出来的,比较朴素直观。我们跟任何人讲阴阳,即使没学过《易经》,也会对阴阳有自然的认知:如阳气代表热、生长、活跃;阴气代表冷、收敛、沉静。这是最基本的象征。阴阳也是一种相对的概念,且互相包容。

那么大家可以试着想一下,在一年之中什么时候阴气最盛?什么时候阳气最盛?根据自然的印象,最热的时候阳气最旺盛,最冷的时候阴气最旺盛。按中国阴历:一、二、三月是春天(孟春、仲春、季春);四、五、六月是夏天(孟夏、仲夏、季夏);七、八、九月是秋天(孟秋、仲秋、季秋);十月、十一月、十二月是冬天(孟冬、仲冬、季冬)。显然夏天最热,阳气最旺;冬天最冷,阴气最旺。

在十二辟卦中,阴气最盛对应十月(坤卦,六个爻位置全阴),阳气最盛对应四月(乾卦,六个爻位置全阳)。即冬天的第一个月(孟冬,十月)阴气最盛,夏天的第一个月(孟夏,四月)阳气最盛。这是十二辟卦中的两个重要节点。

那么,从冬季(阴盛)到夏季(阳盛)是怎样的过程呢?从十月到次年四月,经历了冬、春、夏,气温逐渐上升,万物复苏到繁盛。这是一个阳气逐渐复苏、增长并达到极盛,阴气逐渐衰退的过程。反映到十二辟卦上,就是从十月(坤卦,六个爻位置全阴)开始,十一月、十二月、次年一月、二月、三月、四月,每一个月自下往上依次改变一个阴爻为阳爻,到四月变成乾卦(六个爻位置全阳)。这恰好是半年(六个月),对应卦的六个爻位。

同理,从四月(乾卦,六个爻位置全阳)到十月(坤卦,六个爻位置全阴),经历了夏、秋、冬,是阴气逐渐生长、阳气逐渐衰退的过程。也是每一个月自下往上依次改变一个阳爻为阴爻,到十月变回坤卦。

这就是十二辟卦描绘的一年阴阳循环。记住十月坤(全阴)、四月乾(全阳)这两个极点,其余月份的变化规律(自下而上逐爻变化)就清晰了。

十二消息卦对应节气,图中月份为农历

在这十二卦中,除了十月(坤)和四月(乾),十一月和五月也尤为重要:

十一月(子月): 对应复卦。它是坤卦(全阴)之后的第一步变化:最下面一爻(初爻)由阴变阳。这象征着在阴气极盛之时,阳气初生,被称为“一阳来复”,代表希望和生机的开始。冬至(通常在农历十一月)即在此月,白昼开始增长。

五月(午月): 对应姤卦。它是乾卦(全阳)之后的第一步变化:最下面一爻(初爻)由阳变阴。这象征着在阳气极盛之时,阴气初生,被称为“一阴始生”。夏至(通常在农历五月)即在此月,白昼开始缩短。

“复”有回复、返还之意,对应阳气回归;“姤”有相遇之意,可理解为阳刚首次遇见阴柔。这两个转折点在古代哲学和文化中常被赋予重要意义。

十二辟卦是古人运用《周易》智慧,构建出的一套描述自然节律(特别是阴阳二气周年循环)的历法符号模型和哲学图示。它深刻体现了中国古代天文学与哲学的紧密结合,是中华传统文化对自然规律思考的珍贵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