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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不同寻常的选择

2026年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经合组织（APEC） 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花落深圳。继上海、北京之后，深圳成为“中国APEC第三城”。这一重磅官宣引出一个关键问题：什么样的城市才能拿到APEC的入场券？APEC选择深圳，不仅是选择一个会场，更是选择了一种答案——一个关于未来经济形态的鲜活样本。

APEC是亚太地区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合作官方论坛。根据官方数据，APEC以占全球约37%的人口，贡献了高达61%的世界经济增长，其成员经济总量占全球比重（2024年为61%）也持续攀升。它不仅是超级经济合作网络，更是全球治理新议题的孵化器。从1994年的贸易和投资自由化到2023年的为所有人创建强韧和可持续未来，APEC的每一次议题转向，几乎都对应着世界经济的风向变化。

回溯APEC在中国的足迹，每一次选址都意义非凡。2001年的上海APEC，正值中国加入WTO前后。世界看到的是一个全面拥抱全球化、承诺“与世界接轨”的中国。上海，作为中国对外开放的“桥头堡”，是那个时代的最佳选择。2014年的北京APEC，时值全球金融危机后的经济复苏时代，中国经济体量已跃居世界第二。世界看到的是一个在全球经济治理中扮演更重要角色、开始倡导人类命运共同体和一带一路的大国。北京，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自然而然承载了这份大国叙事。

图1 2001年上海峰会领导人第一次集体合影

资料来源：央视网

图2 2014年北京峰会各经济体领导人及配偶集体合影

2026年的深圳APEC，世界期待看到的，是一个为全球未来发展探索新路的中国。

在全球经济面临数字化转型、绿色低碳和供应链重构的共同挑战下，APEC的议程也已转向创新与可持续发展。此时选择深圳，意义不言而喻。这座以创新为基因的城市，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奇迹，更是中国在新时代推动高水平开放和高质量发展的缩影。世界想看的，不仅是中国的经济规模，更是中国如何通过科技创新（如数字经济、人工智能）和制度创新，为亚太乃至全球的未来挑战提供可行的中国方案。本文后续将对此进行探讨。

APEC的角色一直是全球经济焦点的风向标。它的议题在不断演变：在20世纪90年代（如1994年《茂物目标》所确立的），核心议程是推动贸易投资自由化与便利化；而现在，面对全球经济增长乏力与保护主义抬头，议题已明显转向（如2023年旧金山会议和2025年庆州会议所示），聚焦于数字经济、绿色转型、供应链韧性以及包容性和可持续未来等更迫切的领域。这一演变导出一个结论：APEC不只需要一个繁荣的城市，更需要一个创新的城市。它在寻找一个能为全球治理贡献智慧与方案的典范。

（一）APEC的三十年演变

APEC成立之初，使命是促进亚太区域内贸易与投资自由化。20世纪90年代，随着冷战结束和全球化浪潮兴起，成员经济体共同承诺推进“茂物目标”（Bogor Goals），即APEC实现贸易和投资自由化的目标，提出发达成员于2010年前、发展中成员于2020年前实现这一目标的两个时间表。这一阶段的APEC，主要关注关税壁垒、货物自由流动与跨境投资便利化等议题，是典型的市场整合型合作。

图3 1994年APEC茂物会议，

与会经济体领导人提出“茂物目标”（Bogor Goals）

资料来源：APEC官网

进入21世纪后，全球经济版图剧烈变化。2008年金融危机后，APEC的焦点开始转向可持续增长、互联互通与创新增长等议题，试图寻找全球经济复苏的新路径。2020年APEC新愿景《布特拉加亚愿景》（Putrajaya Vision 2040）明确提出，到2040年要“建成一个开放、活力、强韧、和平的亚太共同体”，并“实现亚太人民和子孙后代的共同繁荣”。换言之，APEC已从规则的追随者转型为议题的设置者。这标志着APEC不仅是经济平台，更是全球治理理念的风向标。

（二）新议题：数字化、绿色化与供应链韧性

然而，2020年之后，全球宏观局势发生根本逆转：新冠疫情席卷全球、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上升、极端气候事件频发，全球经济陷入滞涨。传统的全球化模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于挑战，APEC的议程也随之发生了深刻的“转向”。当前APEC的主要核心议题正反映了这种转向：

数字经济：随着AI、大数据、云计算和物联网的爆发，数字经济已成为全球增长的核心引擎。2021年，数字经济在APEC部分经济体中的贡献率已超过50%，中国、美国等经济体位居前列。跨境数据流、数字贸易、人工智能治理成为新热点。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棘手的治理难题：如何在促进数据自由流动，以激发经济活力，但同时保障数据主权和个人隐私安全？如何确保发展中经济体和中小企业能够公平地分享数字红利？

绿色转型：气候变化不是未来议题，而是当下人类必须面对的生存危机。APEC推动绿色金融、低碳技术与能源转型合作。APEC议程亦必须回应：如何在保障能源安全的前提下，积极转向可再生能源？如何引导巨量资本流向可持续发展的项目？

供应链韧性：疫情期间防疫物资短缺带来的问题，以及地缘政治冲突导致的断供风险，使全球深刻认识到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性。各国对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 （Resilience） 和“安全” （Security）的关切，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对效率的传统追求。这导致了近岸外包、友岸外包和多元化布局等的兴起。

APEC议程的演变，清晰地体现在近几届峰会的主题上。2023年旧金山峰会的主题是“为所有人创造一个有韧性和可持续的未来”，三大优先事项包括互联互通（供应链韧性）、创新（数字经济）和包容（绿色转型）。2024年秘鲁APEC的主题“赋权、包容、增长”，并发表了《2024年APEC领导人马丘比丘宣言》、《关于亚太自由贸易区议程新展望的声明》和《关于推动向正规和全球经济转型的利马路线图》三份成果文件。2025年韩国庆州APEC峰会主题则是“共建可持续的未来——连接、创新、繁荣”，并通过了《2025年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庆州宣言》，并由东道主韩国将主办权移交至下届东道主中国。这一系列议程的演变推导出一个清晰的结论：APEC不再只需要一个繁荣的、开放的贸易之都，它更需要一个富有创新活力的、发展可持续的、经济增长有韧性的未来之城。

环顾亚太乃至全球，同时在制度创新、科技创新、绿色创新三个维度上都堪称最优的城市，屈指可数。而深圳，恰恰是在这三大新议程上跑得最快、探索最深的城市之一。它不再是中国追赶世界的窗口，而是世界观察中国未来的样本。

图4 APEC庆州峰会各经济体领导人集体合影

资料来源：外交部

如果说2001年的上海展示了中国融入世界的决心，2014年的北京展示了中国倡导全球治理的能力，那么2026年的深圳，将向世界展示中国式现代化的完整逻辑：以制度创新为基石，所结出的“数字化、绿色化、智能化”的未来方案。

（一）制度基石：奇迹背后的范式

深圳的故事本身就是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精彩缩影。短短45年，深圳GDP从不足2亿元增长至2024年的3.68万亿元，常住人口达1799万，从一个边陲小镇成长为世界级大都市。

这种奇迹的背后是制度逻辑。深圳的成功源于制度创新，且往往先行于全国。从1987年率先实行土地使用权拍卖制度，为中国土地市场化改革奠定基础；到实施国内最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条例》，为创新企业提供制度基石；再到率先实施中国首部《个人破产条例》，为创业者提供退出通道。这种敢闯敢试的制度探索，回应了全球治理的核心问题：在不确定性时代，如何通过制度创新以实现可持续的高质量增长。

图5 前海深港现代服务业合作区

资料来源：深圳政府在线

（二）数字化答卷：从数字枢纽到治理范式

在制度创新的土壤上，深圳成为了APEC数字经济议程的天然领跑者。这里不仅诞生了腾讯（全球领先的社交、数字内容与金融科技平台）和华为（全球5G、云计算与终端设备巨头），更构建了从底层硬件到上层应用的完整数字产业链。以华为为例，其不仅是5G通讯设备和解决方案的全球领导者，同时以每年将超过15%-20%的销售收入（2024年研发投入超1797亿元人民币）投入研发，在芯片设计、操作系统等技术上持续攻坚。

图6 华为坚持每年将10%以上的销售投入研究开发

资料来源：华为2024年年度报告

（三）绿色化答卷：从世界工厂到千园之城

深圳在绿色转型上提供了关键样本。这里诞生了全球新能源汽车的领导者——比亚迪，其技术和产品正在全球范围内推动交通领域的低碳革命。同时，深圳大力推动绿色金融、低碳技术和可持续城市规划，彻底摆脱了世界工厂的旧印象。

APEC关注的可持续未来，在深圳已是现实。这座城市在高速发展的同时，建成了超过1200个公园，被誉为千园之城。从承诺使用绿色能源的国际会展中心，到遍布全城的电动出租车和公交车，深圳展示了经济增长与环境保护可以完美兼容的中国方案。

（四）智能化答卷：从“深圳制造”到“深圳智造”

在“智能化”浪潮中，深圳正从“深圳制造”全面迈向“深圳智造”。一个有力的佐证是，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的报告显示，“深圳—香港—广州”科技集群已连续多年位居全球创新集群榜首。

这片创新的“热带雨林”中，既有大疆（无人机）、影石创新（AI影像）等“参天大树”，更有无数深耕在工业软件、核心零部件、精密仪器等“卡脖子”环节的“专精特新”小巨人。

例如，洲明科技为北京冬奥会、卡塔尔世界杯提供LED显示系统，技术出口至120多个国家；影石创新在全球运动相机市场名列前茅，出口覆盖100多个经济体。

它们与代表产学研深度融合的灵动纪元团队（新材料与AI制造）一起，构成了深圳“智能化”的强大生态。它们展示了如何通过技术创新，为全球供应链的韧性和效率提供新的智能化解决方案。

图7 影石畅销新品矩阵

资料来源：影石官网

APEC选择深圳是恰逢其时，它需要深圳这个样本来回应全球焦虑；而APEC对深圳而言，则是一场城市层面的推动剂，其价值远超会议本身带来的短期经济效益，更在于带来的长期红利。

首先，是显性的短期红利与高标准的压力测试。一场汇集21个经济体领导人、数万名代表的峰会，无疑将极大带动深圳的会展、文旅、酒店等高端服务业消费。但比拉动消费更重要的是，为了满足APEC的严苛要求，深圳必须在国际化接待能力、绿色场馆运营（如深圳国际会展中心）、城市数字治理（智慧交通、应急响应）、无障碍环境、多语种服务体系等方面进行全面升级。这将倒逼深圳的城市管理和服务体系加速与国际最高标准对齐，实现治理能力提升。

更关键的价值在于长期的城市品牌全球重塑。APEC将为深圳带来无可估量的城市显示度和品牌溢价，这是继1980年设立特区、2019年获批先行示范区之后的又一重大历史机遇，是一次在全球的城市路演。其核心价值在于重塑深圳的国际身份：从世界工厂全面转向全球科创之都，从经济奇迹走向治理典范。APEC将使全球观察家近距离审视深圳的城市治理、生态文明（如千园之城建设）和社会包容性。这种品牌重塑，将极大提升深圳对全球顶尖人才、跨国公司研发中心和国际组织的吸引力，形成马太效应。

一场关于未来的双向奔赴

APEC需要深圳的创新、活力与未来，为全球经济注入新动能。深圳也需要APEC这个世界舞台，完成一次高光亮相和综合检阅。APEC选择深圳，其意义远超中国第三次举办的标签。在全球经济增长乏力、地缘政治风险不断提升的今天，APEC需要的是一个典范，一个已经并且正在成功应对数字鸿沟、供应链脆弱性等全球共同挑战的城市。

APEC选择深圳，不仅是选择一个会场，更是选择了一种答案，一个关于未来经济形态的鲜活展示。世界想看的，不仅是深圳45年来的增长奇迹的结果，更是这个奇迹得以发生和延续的深层逻辑；不仅是中国经济的庞大规模，更是其转型的质量、创新的活力，以及为全球治理难题提供中国方案的务实能力。

2026年，世界期待的不仅是一个繁荣、现代、高效的深圳，更是一个能为全球数字经济治理、绿色可持续转型、供应链韧性重构等共同挑战，贡献深圳智慧与中国方案的城市。而深圳，这座科技之城，历经40余年高密度创新的积淀，已准备好提交这份关乎未来的答卷。这不仅是深圳的答卷，更是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一次全球呈现。2026年，深圳欢迎五湖四海的世界宾客。

—  撰 稿  —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深圳）研究团队，陈嫣嫣、张红江。

—  参考文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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