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精选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离开故乡已经好多年了。故乡的很多记忆都已变得模糊不清，唯独不能忘的是那里的山、那里水、还有那里的人……。它们始终以一种静默的姿态，伫立在记忆的深处，让人无法忘怀。

前些日子，偶然在快手平台上看到一位网名叫”闹牛山人”的网友发的一段视频。画面并不精致，甚至有些摇晃，画面镜头是从村前面的山顶俯视的角度拍摄的，拍摄时间大概是年关，寒冬腊月整个村庄被白雪覆盖，几缕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袅袅升起，村前的小河结冰了，蜿蜒如一条玉带，伸向远方的雾霭中。  

那是我阔别多年的故乡—–吉林省洮南市西北的万宝镇闹牛山脚下一个叫北太平的小村子。那里三面环山，气候四季分明，景色十分优美，翻过闹牛山的西坡、北坡，便是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的地界了。记忆里，小时候每到隆冬，雪便一层一层地积下来，把山路、田垄、屋顶全埋住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色。清晨推开屋门，冷气扑面而来，呵出的白雾在眼前短暂停留，又很快消散。每天清晨，村里的男人们裹着棉袄，踩着厚厚的雪去井台打水，女人们则早早地生了火，于是随即传出女人招呼孩子起床的声音、鸡鸭鹅狗相继出圈的声音混杂在一，山村迎来新的一天。炊烟从家家房顶的烟囱里慢悠悠地飘出来，如银灰的纱巾在清冷的空气里翻滚缠绵，又在小村的上空氤氲成雾海般的仙境，久久不愿离去。  

村前的小河，是孩子们天然的游乐场。夏日里水声潺潺，冬日却寂静无声了。冰结的厚实，孩子们经常在上面滑冰玩耍，嬉闹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记忆里的冬天特别寒冷。冬天一到，村前的南河套就变成了天然的滑冰场。总有有一群生龙活虎喜爱滑冰的半大孩子，如约来到这里。有滑冰车的、有滑冰鞋的，好不热闹。滑冰鞋的少年会时不时的做出一些高难度的动作，两只脚腾空而起，然后稳稳的落在冰面上。或者一只脚腾空身体来个360度大旋转，然后嘎吱一声刹在冰面上，每当这时，冰面上会一片欢呼雀跃，小伙伴们的尖叫和喝彩声、夹杂着几声刺耳的口哨声划破寂静的夜空…。人群里有一个头戴瓜皮帽，脚穿虎头鞋的少年，那就是我，我不敢像其他小伙伴一样肆意的玩耍，只是静静的看着，欣赏着 、感受着、快乐着…..不时被精彩的瞬间惊艳得拍手大笑……有时也会融入其中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挪步，偶尔摔一跤，也不觉得疼，只是咯咯地笑。如今回想起来，那样的笑声，竟像是隔了一世。  

春天，山上野杏花开得烂漫，粉白如霞，引得城里人驱车前来观赏。六一儿童节前后，山杏也有小手指甲大小了，伙伴们会三五成群的到闹牛山上采摘山杏，那酸中带苦，苦中略带甜的山杏子，现在想起来，还会让我口舌生津，回味绵长…..听家乡的朋友不无自豪的告诉我，为了保护生态环境、开发旅游资源，2022年洮南市委市政府，斥巨资在我的家乡闹牛山风铃谷野生山杏林密集的山谷里举办了首届“敖牛山杏花节”，吸引了四面八方几万人，近千家个体商户，他们摆摊设点销售自己的产品。人们观光游览、欣赏精彩文艺演出、洽谈生意场面热闹非凡。昔日寂静的山谷一下云集了那么多省内外的新闻单位、媒体记者、网红主播、自媒体平台，他们用精彩的妙笔、敏锐的镜头、灵活的话筒，将杏花节的盛况传向四面八方。散日默默无闻的小村庄、沉寂千年的风铃谷一时间成了各媒体争相报道的焦点，我的家乡也因此名声远播。

冬天的闹牛山，却少有人问津。雪把一切都藏了起来，山是白的，田是白的，连天空也常常灰白一片。可偏偏是这样的冬天，最让我怀念。炉火旁，祖父们抽着旱烟，讲些老辈子的故事；母亲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炖着酸菜和土豆，热气腾腾；夜晚躺在炕上，听窗外北风呼啸，却觉得格外安稳。  

后来，我离开了那里到城里工作。城市的冬天少有那样厚的雪，即便下雪，也很快被车轮碾成污浊的泥水。暖气取代了火炕，高楼挡住了远山，再难见到那样干净的雪，那样安静的炊烟。  

视频里的村庄，似乎没什么变化。雪还是那样白，炊烟还是那样缓缓地升，小河依旧静静地卧在那里。只是不知道，当年在冰上嬉戏的孩子，如今去了哪里？那些坐在炕头唠家常的老人，是否还在？  

闹牛山的雪，年年落下，覆盖着旧时的痕迹。而我，只能隔着屏幕，望一望那片白茫茫的故乡。 

作者简介

MEILI TAON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