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节乡下赶场
代元兴 文/图
和许多古蔺人一样，寻着凉风，今年在离古蔺160公里，海拔1600多米的——贵州省大方县与黔西县中间的百里杜鹃景管理区避暑。
除尽享一季清凉、无蚊虫的舒适外，其民族风情、各种音律歌舞也色彩斑斓，让人惬意心怡。尤其感受600年前，我们古蔺州彝族恒部嫁到水西默部的奢香、奢节夫人，对贵州毕节地区生产、生活方式的深刻影响，并一直延续着。心里格外有一些崇敬与亲切。
如百里杜鹃管理区代管的普底民族乡鹏程小区石牛角小镇，又名格佐新村，他每周三的赶场，简直是一个大节日一样，比我们古蔺的交流会、展销会还要隆重热闹。
按奢香纪念馆的介绍，这是出生于蔺州的明代奢香夫人开创的——水西境内按十二生肖命名街场集市，招留商贾交易。让经商者天天或隔天都可以做生意的、称为赶“转转场”的集贸活动。石牛角小镇便是附近相对很热闹的一个“大场”。
第一次听同来的古蔺人说：“明天我们一起去赶场——这是我们古蔺人说的’流溜场’！”把我引入沉深的回忆……
——我爷爷曾说，他曾经“赶流溜场”，足迹踏遍云贵川14个县，解放后入股加入古蔺土产合作商店。“赶流溜场”是我家祖传营生！回忆在古蔺曾经也有的“赶流溜场”邻居和友人、甚至是同学。大概上世纪90年代初，古蔺还有送商家们“赶流遛场”的专约大客车。近跨世纪时，各乡镇坐家商店普遍增加，我们的“赶流溜场”才在基本消失。
根据经济规律思考：在人口密度不很稠密的地区实行赶集，当然是商品集中交流贸易的需要，也是方便群众的服务方式。但600年前的奢香夫人是突发奇想地组织、发明“转转场”，后来传回古蔺？还是将古蔺州的传统带到水西的，真是未可知矣。
周三清晨，除原有的农贸市场摆陈更多猪、牛、羊肉及蔬菜商品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许多开着各式车辆的商家们，迅速地在街道及大公路人行道两边，摆设出弯弯的约1200米长，商品纷繁复杂的，红色为主的雨棚与摊位，形成一片约有些色差的红色彩带区。早餐后，人潮便开始增加、聚集，川流不息起来，外围公路也停满各式各样车辆，常常形成堵车。热闹一直回延续到天黑，商家们收摊离去，环卫工人连夜清理卫生。
第一次去赶场，我心里老想，十天前才参加成都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园的展示展销活动，这里哪有什么值得新奇的呢。带着一些不削，只想看看而已。
一入街道摊区，发现平常宽阔的道路被两边的摊位与红色遮阳蓬架挤满，中间过道狭窄拥挤，乡民与避暑游购、游览人员来来往往，左顾右盼、走走停停，挤挤撞撞，广告喇叭喧喧闹闹，实在嘈杂。没有走多少长度的街区，我便折转回家了。因为使用着拐杖，害怕被人流挤涌绊倒。
第二个周三，心情已经安然、平和下来，休闲起来了。午休后，趁不算拥挤的空挡，自主去晃荡。逛到下场口，只见木制的黑色牛头形标志牌楼的吊匾上，大大地标注着“乡愁集市”四个端庄的白底红字铭牌。
乡愁集市! 难道真有一缕一缕的乡愁？
回过头来，沿街慢走慢看：竟有四个油炸䱗条小焦鱼的摊位，诱人心想，这么多个摊位都在做，是不是真的很好吃呢！可以尝尝啊；民族银饰也有专摊供应；销售蒸饭用小木甑是阃木头挖空制作，很有特色；竹编货摊，工艺细致乖巧，非常可爱，心里确实有些喜欢；几个干货摊与现场蒸制的多种色彩的粑、糕热气腾腾；卤制的各种菜品的和大锅牛杂米线相得益彰地飘扬着香味；油炸薯片很多；竟有现场火烧辣椒、茄子、玉米、洋芋，黑黢黢的；售卖香麦炒面、观赏鱼、小宠物摊位小孩活泼喧嚣；突然，“喯”的一声炸响，不注意就惊我一跳不由得回头探望，原来是双轮电动旋转炒爆米花的摊主在炒作。
突然，我看见崭新的、已经遗忘的器具，古老、原始的木制体积计量工具：“碗升”、“升子”和“斗”。问问竟要210元一套，真真实实的传统九宫八卦隼卯结构咬合，非常牢固。不由得使我产生了许多的疑问……，我们常常说的“命中只有八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的这个计量器具，早已收进博物馆了呀！
这些地方怎么还在使用呢？我们这些是六十多岁的人，小时候只见使用过“碗升”、“升子”，也没有见过用“斗”呀！除了在大邑县泥塑收租院的雕塑。
在间隔的摊位中，突然竟看见几个出售稻草的。怎么也成了商品销售？问问方才知道这地方方圆百里普遍都不种水稻，人们霉制豆腐乳，按传统工艺需要稻草垫盖，就形成钢需了。真是需要与缺乏才是形成生意的原动力啊！
老乡们使用的旱烟具更是新奇可爱，弯弯扭扭，装配金具，很显休闲气质。大大小小共有约五、六个摊位在销售。也有云南的大烟筒。
街上，不时出现皂角及皂角刺，街道与市场口还常常出现鹅儿草、蠚麻、荞麦秧、荞麦颠、野生山药、马齿汗、灰灰菜等等野菜。甚至有我们早不食用了的、认为具有明显“猪草味”的成捆萝卜菜叶及其捞制的萝卜叶酸菜。真是久违了的记忆，远去了的乡愁……
边走边看，细细想来，这乡愁的味道，还真的有一些浓酽、勾人，引人回忆！
两个月里，每次赶场，除锅碗瓢盆、针头线脑，鞋袜玩具、各式水果、炒货、蔬菜外，我对这“转转场”及地方特色食品及商品开始起学习与观察思考。
豆类和豆制品相当丰富 我曾经在派出所与便民服务中心路口，查数了一个嬢嬢摊位上的豆类商品。竟有37个不同的类型口袋。如：黄豆、黑豆、绿豆、红豆、园紫花豆、长紫花豆、鸡油豆、白云豆、鹰嘴豆……我们叫不完名字的豆米。
查阅资料得知，中国作物学会的食用豆专业委员会与国家设立的食用豆技术体系毕节综合试验站，长期坚持在此开展食用豆种植推广与试验。难怪品种这样复杂、这样多！这也形成一种口福呀。腊肉豆米火锅，豆豆酸菜汤（无盐）、酸汤豆米饭等等菜品就自然形成了。
黄豆制品的丰富程度，真是不可想象。
豆花类有：胆水点卤系列素豆花、碎菜豆花；更有酸水点卤系列的菜叶豆花、园子连渣闹等等。豆腐类有：嫩豆腐、内酯豆腐，碱豆腐、荞豆腐、手撕豆腐、臭豆腐、油豆腐、豆腐乳、、豆腐果、豆腐园子、豆腐香肠等多种形状干豆腐、多种卤制豆腐及卤豆腐丝、、烟熏豆腐、豆腐皮、豆腐片、豆棒……
据了解，集大成的是“祖名”牌系列豆腐，据说总共有近三十多个的品种。
地方名吃六龙豆干，其烙锅及豆干火锅，是大方县六龙等镇传统特色菜品，竟持续创造着一锅豆干煮出三亿元年产业的传奇。
后来还发现有：一是贵州省十大名菜之一的，奢香夫人传制的骟鸡点豆花；二是颗粒及揉捏制成褐色条状的“豆豉巴”，豆豉味辣椒及水豆豉颗。这些豆制品的花样简直把我们迷惑了！
这个大方县的豆花、豆腐品种之多，让人眼花缭乱，不愧是中国豆制品之乡呀！让我们不佩服也不行。
辣椒制品花样系列齐全 “大方皱椒”是本地地理标志产品，入选全国十大名椒，全国22个辣椒主产县之一。这里加工的辣椒面有红色系列的粗、中、细级之高、中、低辣品类，有我们通用的煳海椒高中低辣品种，以及蒜香系列、木姜味系列、五香系列、豆豉系列等等品味品种。还有多种瓶装的油酥“香酥辣”辣椒。每个场期基本可以数到十二到十五个大小不同的辣椒粉销售摊点。
我曾访问一位销售有十二个品种辣椒粉的摊主大姐，她说家里是一个加工厂，逢场就出来到处销售。我不禁想，是贵州相对寒冷要吃许多辣椒粉？还是生活节奏加快了，都到集市购买呢？或许是专业加工更有味道吧！不然，怎会成就这么多的商家。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土里的辣椒开始成熟了，小镇街头巷尾各户晾晒的条带状辣椒挂笼，彩带样也飘上了楼宇护栏与窗楹，红色带来的喜气飞扬起来。
刺梨开发初成系列 毛刺梨是山上的野果，据说是维生素C的状元,还富含黄酮，经采摘、切片、晒烘干制成为制作果酒的或泡茶的原料，每天都在销售。基本形成销售习惯。初加工产品鲜榨刺梨汁、刺梨酒、多种刺梨饮品已有销售。
核桃产业势力强大 我们古蔺基本销售的是干核桃，常常看不到边剥皮边销售的核桃，在成都出现零星销售西昌生核桃，也是没有果肉的骨核。而这里，满街都在剥壳销售生核桃。乡民那个手啊！浸染得黑油油的！他们都说不敢与人握手！
不知道是销售生核桃价格好一些？还是趁避暑人员聚集与离开扩大销售的考量。
天麻产品提前销售 两个月避暑期都有较多生鲜天麻销售，餐馆常常以天麻炖鸡行市。作为天麻之乡，形成产业态势更是自然。但对这种药食同源的产品，在非收获季节采收是否影响药效存在疑问。乡民却说这样多的避暑人员需要，我们不销售就失去销售机会了。
肉食产品质优味佳 我们常见三、四指，甚至五指肥膘的黑、白毛猪肉销售，生猪多是四百斤以上、养殖年龄7-8个月的大猪。羊肉都是挂着头的山羊。牛肉更是丰富，大概每天要宰2-3头牛，场期可能宰6-7头。
广种玉米之地，养猪是产业的延伸开发。黑猪据说多是赫章县或云南调运而来。我们也看见，坡地草原与疏林地都放养着牧食式养殖的杂交黄牛，
各地产品汇集 在场期，我们发现有著名的威宁荞酥、粉脆品质的威宁高山洋芋；有纳雍的贵妃酥、袋装宜宾燃面。重庆干面与茅台散酱酒等也不甘落后地驻场销售；海南菠萝蜜与越南榴莲、昭通苹果、种植的墨西哥葫芦也远道而来。
避暑两月中，参加近十次赶场，可能也只是对这方生活的肤浅了解。反复观察和浏览奢香夫人开创的、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的“转转场”与现代产业，疑问与思考，回忆与眷恋，久久地萦怀于心。
这是到处表明的对奢香夫人的纪念？也是人们心中普遍持久的、对过去生活的留恋，是现在人常说的乡愁？
2025年9月10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