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精选

新登镇中学 八（5）班  陈俊烨

该怎么形容第一次见你的模样呢？

你静静地趴在院子的角落，像一团揉皱的黑绒球。天生腿脚不好的你，睛里裹着怯意又藏着点期待。在我触碰到你时，你低声叫着，我伸手想去摸你，你顺势往我掌心蹭了蹭。从前见狗就躲的我，忽然不怕了，只想蹲下来，把你护在怀里。

还记得那个暮春吗？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我把你抱回家，你的小身子在我怀里扭个不停，鼻子凑着我的袖口嗅来嗅去，对这个满是阳光的屋子充满好奇。你是那么的可爱好动，我顺着你光滑的毛往下摸，指尖掠过你该用力的腿时，才忽然觉出那触感下的无力……

喂青霉素的那天，我蹲在你面前，手一直在抖，心里想着“万一没用怎么办”。可你特别乖，趴在我脚边，用嫩粉的舌头一下一下舔食，小脑袋还会轻轻蹭我的手背，像在说“我不怕”。

没想到奇迹真的发生了：当你第一次颤巍巍迈开四条腿，耳朵“唰”地竖起来，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汪汪”声撞得我眼眶发烫时，我蹲在地上笑出了眼泪——我的小布丁，终于能好好跑啦！可你总爱犯傻，刚跑两步就摔了个趔趄，立刻抬起一条短腿，委屈巴巴地朝我叫，非要我揉揉你的腿，你才肯再试着往前走。那时候我总想，怎么会有这么黏人又可爱的小狗呀。

     后来的每个日子，院子里都满是你的影子。盛夏时，你爱趴在树荫下打盹，舌头吐得老长，连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能让你晃一晃耳朵；给你洗澡时，你见了泡泡就疯了似的追，爪子拍得水花四溅，把我淋成了落汤鸡。我假装生气地戳你的小鼻子，你却歪着脑袋看我，眼睛水汪汪的，满是调皮。我和你经历了好几个春夏秋冬。我看着你从巴掌大的小绒球，长成能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的大狗；你看着我从一个稚气未减的孩子，变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

 ……

可是，那年秋天，风裹着金黄的落叶打旋，把告别吹得猝不及防。放学回家，我习惯性地叫你。院子里却只有树叶落地的声音。我怎么叫你，你都不会再抬起头，蹭我的手了。那天的风好凉，我坐在你身边，轻抚你的身子，眼泪掉在你的毛上，却再也等不到你用舌头舔掉它们。原来有些告别，真的会这么突然，匆忙得连一句“我舍不得你”都来不及说。

     后来我每次走进院子，都会下意识地往那个角落看，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看见你摇着尾巴朝我跑过来，爪子把落叶踩得沙沙响。可院子里只有风的声音，安静得让人心慌。从前我总以为是你离不开我，需要我喂你、陪你；直到你离开后，我才明白，其实是我离不开你——离不开你蹭我手心的温度，离不开你跑起来的小脚印，离不开有你的、热热闹闹的院子。

     布丁，现在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树叶黄了又绿。春天摘花瓣时，我总觉得下一秒你会凑过来，用鼻子顶我的手；秋天落叶堆成小山，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看着你在叶子里打滚，尾巴扫得落叶乱飞。我还是会想起你。想起你第一次竖起的笔直的耳朵，想起你追着泡泡的笑声，想起你委屈时抬起的小短腿。我知道你还在——在我想起你的每个瞬间，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的布丁，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再次蹲下来，轻轻揉一揉你的耳朵，告诉你：我永远都记着你，记着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个满是阳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