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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级组

欲言难止的话

新登镇中学 八(5)班  徐海玲

我叫余欲止,欲言又止的欲止。我生活在一个小县城里,有多小呢?整个县城里只有一家花店。那家花店很漂亮,漂亮到让年幼的我从来不敢独自一个人进去。直到有一日,父亲牵着我的手到花店给我买了一支玫瑰,那天是我五岁的生日,回到家,母亲笑骂父亲哪里有送女儿送玫瑰的。父亲也笑,他从身后又抽出一朵玫瑰,塞进了母亲手里,说:那就明年再送,明年我给囡囡送一束大的!我也笑,我很期待明年的生日,但是我也喜欢我手中这支玫瑰,它是那样的热忱而鲜艳。

     可我没有等到父亲再送我花的那天。

     父亲走了,作为一名医生牺牲在了非典疫情中,葬礼简单到惊人,在一家小型殡仪馆举行。我和母亲被允许参加,但必须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远远地看着。父亲身上盖着洁白的寿单,我看不清他的面容,父亲总是很忙,我属于他的记忆很少,几乎只有那朵玫瑰花,白布轻轻盖下,连同着把我记忆中那模糊的脸庞一齐掩去了。我哭不出来,回头看母亲。母亲站得远远的,看着,防护服把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她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有一双眼,欲言难止。

    父亲离去后,我的生活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但我知道母亲变了,她变了很多。虽然她还是会在第二天清晨给我备好干净的衣服和可口的饭菜,但是她不愿亲近我了,她总是远远地看着,和那一日看父亲的目光一样。她似乎总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只有那双眼,还是欲言难止。

     我很快就长大了,虽然我的人生中似乎少了父亲这个角色,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我很多。母亲的爱,永远比我想象的更多。我顺利地完成了学业,高中选科时我选择了学理,“物理加生物加化学,这样的组合就业前景很好的…”当时的选课老师这样说,可我的目光却只停留在了那最后的两个字上——医学。选择医学,必须选择理科。

     母亲对我的选科没有任何反对,她只是那样看着我,然后点头。但当后来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她看着我那几乎全是医学院的志愿表,开口问道:“囡囡,你想好了吗?”

    我很郑重地点头。我热爱医学,这点毋庸置疑。父亲的死没有影响到这份热爱,反而使这份热爱在我心中愈发滋长。父亲热爱这个国家,他选择了把他的生命交给他所热爱的祖国,选择把他的血肉交给他所热爱的事业。而我和父亲一样,我同样热爱祖国,我同样热爱我的事业。

    可我也害怕,不是害怕走上父亲的前路,而是害怕母亲失去太多。他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我。但母亲看我点头之后,她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仍然是用那双眼静静地看着我。

   “囡囡,你真像你爸爸。”母亲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声。

     实习之后,我得到了第一份工资。我进了那家花店,给母亲买了一束红玫瑰,和父亲当年送母亲的一样。

新登镇中学 徐海玲 | 欲言难止的话

     当我双手捧着玫瑰递到母亲面前时,母亲惊讶极了,她伸手接过了花,反反复复地看,她在看花,又像在看我。

   “囡囡,如果你爸爸还在,他一定会很开心。”她这么说着。我看见她哭了,那双欲言难止的眼终于流下了她的泪水。我也是那时才知道,母亲在父亲走后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她害怕和人亲近,但她的爱战胜了本能,她那双欲言难止的眼代替她的双手,一次又一次地拥抱了我。

     我没想到这样美好的日子,竟然很快就过去了。新冠疫情来了。这场景太熟悉了,我有时候甚至会有些恍惚,低头看着自己穿的那身白大褂,仿佛和记忆中的父亲逐渐重合了。

    怕吗?当然怕。可我是一个医生,我不能怕,我应该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去冲,冲在最前线;去抢,抢救更多的生命。所以在主任问谁愿意调去临床部门的时候,我站了出来。我又想起了我的父亲。爸爸,你看到了吗?这次,我也能守护我们的祖国了。

     在那之前,我匆匆回家了一趟,我告诉了母亲我的决定。她看着我,那双眼睛,诉说了一切。当我关上门时,我听到一声很轻的呢喃,“我的囡囡,妈妈等你回家。”我鼻尖一酸,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回医院的路上,我又路过那家花店,我忽然万分想念母亲,哪怕和她只分别了这么一点时间,因为我不知道我这一去是否会永久地和她离别。我没有回头,不是因为怕后悔,而是我怕回头时泪水落在了地上。我很想给母亲买一束玫瑰,但花店没有开门,可我又实在想念。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不眠不休。查房,登记,配药…厚重的防护服在我的脸上压上了重重的红痕,我坐在医疗室外,疲惫地闭上了眼,消毒水味争先钻入了我的鼻腔,好累,我真的好累。但我知道我还不能歇息。我是一个医生,还有无数人的生命等着我去挽救。再坚持几天,再坚持几天,就可以回家给母亲买一束玫瑰了。我总是这样想着。

     我真的很忙,以至于我都忘了和母亲打电话,直到那天一个电话忽然响起,接通时母亲的声音。

    “囡囡…”母亲的声音还是很低,但这一声却叫得我泪水糊了满脸。母亲没有和我说很多,只是最后嘱咐说,“楠楠,别太累了,妈妈等你回来。”我忽然想起那日母亲亲手把我送出家门的样子,在她眼里似乎是把她的囡囡亲手借给了国家,而她一日又一日地等,等到她的囡囡被平平安安地还回来。

     好在,国家有借有还,终于把她的囡囡还给了她。

     从医院彻底结束工作回家那日,我又路过了那家花店,花店开门了。我进去买了一束红玫瑰和一束天堂鸟。

     楼道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母亲在家门口等我。她接过了我的红玫瑰,看着我笑了。母亲第一次拥抱了我,“欢迎回家,我的囡囡…”

     第二天,我和母亲去看了父亲。我将昨天买的天堂鸟放在了父亲的坟前。娇柔的花瓣在风中轻颤,真如鸟儿的羽尖一般。我默默地想着,如果你真是天堂鸟,就请把母亲的思念和她的骄傲都捎到天堂去吧。让父亲看看他所热爱的国仍然被守护得很好,让他看看他女儿无数次的义无反顾,看看他妻子无数次的欲言又止。

    天堂鸟在风中振翅。我看着母亲,母亲在笑;我又似乎看到了父亲,他也在笑。于是,我也笑了,清浅的笑声随着风散开了,似乎越散越远,却捎来了无数人心中欲言难止的话,在山谷中久久地回响——愿以寸心寄华夏,且将岁月赠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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