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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代白瓷是我们一直关注的品类。2016年，一件隋代至初唐的白釉象形烛台，把这个品类推到了更多人的视线范围内。
隋-初唐 白釉象形烛台 | 2016年香港佳士得《开元大观》专场1916万港币
我们之前对隋白的窑口进行过讨论，感兴趣的师友可以戳戳《隋白，到底是哪个窑口出的？》
今天我们就来扒一扒生产隋白的主要窑口之一——相州窑。它或许是最早生产出北方白瓷的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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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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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史书上，相州窑是个空白。
我们今天确定的相州窑，基本仰赖考古发掘和研究对比。从1974年窑址被发现直到现在，也不过50年。因为地处河南安阳，所以早期的时候人们也把这个窑口称为安阳窑。
真正意义上的瓷器最早挂的是青釉，北方瓷窑烧制出的最早的釉色，也是青釉。相州窑的大部分器物，都是青釉。
北齐/隋 相州窑青瓷宝相花纹盘 | 2017年香港佳士得40万港币
2008年，安阳地区一个东魏时期的墓葬中出土了十一件青瓷，其中有两件青釉莲瓣纹四系罐制作得非常精美。对比相州窑窑址发现，这些青瓷应当是相州窑烧造。
也就是说，在北朝时期，相州窑就已经在生产青瓷产品。
青釉覆莲纹四系罐 | 东魏宁远将军赵明度墓（536年）出土
青釉罐 | 东魏宁远将军赵明度墓（536年）出土
但随后安阳隋代墓葬出土的白瓷（以范粹墓为代表），表明相州窑在生产了一段时间的青瓷之后，出现了白瓷产品，也就是1.0版本的白瓷。
范粹墓出土的白釉四系罐、白釉壶、白釉碗，根据研究和比对，被认为属于安阳本地窑口烧造，也就是相州窑产品。
北齐 白釉四系罐 | 河南安阳范粹墓出土
范粹（548~575)，北齐将领，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于北齐武平六年病逝，时年二十七岁，葬于安阳。
范粹墓中发现了一批白瓷，学术界一般认为中国早期白釉瓷器以范粹墓出土白瓷为代表。
隋代时，安阳地区属于相州管辖，这个窑口因此有了相州窑这个名字。
这个时期，白瓷产品还不够完善。相州窑有时会在同一个窑炉中烧造细青瓷和白瓷。
从发掘的情况看，这些细青瓷和白瓷的界限并不是很清晰，甚至说有些模糊，但它们的品质整体会比其他相州青瓷产品高一些。
相州窑的白瓷和细青瓷产品相比，只不过是坯体更加细腻洁白、釉色更淡而已。很明显，这是从青瓷到白瓷的过渡。
隋 白釉龙柄象首壶 | 河南安阳张盛墓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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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州窑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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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整体发展趋势看，相州窑在北朝时期就已经有窑火，隋代的时候进入兴盛期，进入唐代以后，由于巩义窑和其他窑口的冲击，相州窑逐渐衰落。
隋代相州窑产品的品质还是很可以的，中国北方早期白瓷，很多都能归属于相州窑。
和其他同时期的瓷窑相比，相州窑瓷器的烧成温度明显要高很多，一些产品的温度可以达到1200℃，在北朝时就已经能够烧造典型的成熟瓷器。而其他北方地区的瓷窑，在唐代初期依旧有很多在生产低温釉陶。
白釉、黄釉杯 | 相州窑出土
隋代的相州窑瓷器，一般都有比较厚的胎壁，胎色大多是灰白，但胎质比较细腻。说明这里的瓷土是经过淘洗的，有可能是为了制作精细瓷而特别加工。
从釉色看，相州窑青釉产品釉面玻璃质感强，光泽度高，一些青釉产品透过釉层可以看见胎面。
工匠在施釉过程中注意釉面的流动，釉层一般都不太厚。但由于没有用匣钵装烧，而是裸烧，所以叠烧时候经常出现器物互相粘连的情况。从窑址出土情况看，能看到明显的叠烧痕迹。
相州窑出土青瓷标本
很多相州窑青瓷在施釉之前会先刷一层白色的化妆土，这种做法大多是为了掩盖原本不怎么精细的坯体，但实际上使得青釉在呈色时更加浅淡，少数淡青色釉会呈现浅米白色。
刷涂化妆土（护胎釉）的做法，相州窑可以说是最早使用的。
以青釉为基础，相州窑通过进一步改善胎釉质量，调配出了白胎透明釉的白瓷配方，一点点从青瓷过渡到白瓷，甚至生产出了细白瓷。
北朝时，相州窑白瓷产品还带有明显的青瓷特征，釉色泛黄。进入隋代之后，白瓷釉色更显浅淡，杂质含量更少，整体呈现灰白色，只在少量釉层较厚或积釉的地方出现青色沉淀。
隋 青釉高足盘 | 相州窑出土
隋 白釉杯 | 相州窑出土
相州窑周边安阳地区的隋代高级墓葬中，有出现白瓷产品的，很多都可以归属到相州窑。这些产品的品质对比同时期邢窑白瓷而言，更为出色。
在白瓷这种产品稳定出产没多久的时，邺城、安阳附近的贵族们的首选产品，不是邢窑，而是相州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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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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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很多大窑口的发展，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相州窑在隋代出现爆发式发展，和优质工匠的到来有密切关系。
初，齐亡后，衣冠士人多迁关内，唯技巧、商贩及乐户之家移居州郭。
——《隋书·褚翔传》
这里的“州郭”指的就是相州。
北朝时，邺城是重要的军事、经济中心，东魏和北齐都以邺城为都城。当时的安阳属于京都畿辅。
北齐灭亡后，邺城人口流散，贵族大多迁往了关内，而离邺城不远的安阳则承接了大量各行各业技艺高超的手工业者。
隋 白瓷长颈瓶 | 2006年相州窑出土
隋 白瓷盘口瓶 | 2006年相州窑出土
这些手工业者中间，就有曾经为东魏和北齐皇室烧造铅釉瓷胎器的匠人。他们为相州窑提供了新的发展方向。
除去没有装饰的产品，相州窑器物有不少经过刻划、印花、贴花等装饰，这些器物表现出明显的佛像艺术影响。
北魏孝文帝将佛教定为国教之后，之后北朝的其他政权都为佛教传播提供了有益助力。莲纹装饰在这个时候大量出现在陶瓷产品上。
还有一些连珠纹、乳钉纹，以及高足杯等器型，和西方粟特、萨珊金银器有很高的相似性。这和当时北朝上层社会的对外接触有关。
乳钉纹高足杯 | 相州窑出土
比较典型的相州窑高足盘和高足杯，杯身装饰有大小不一的乳钉纹，在同时期的其他窑口中很少见到。
可以说，隋代相州窑在当时拥有很大的知名度。
当然，今天我们看到的相州窑产品，比较多的是唐代生产的 模印蝴蝶、花卉的盖盒，是这个时期最为有名的相州瓷器。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国家的政治中心完全转移到了长安，陶瓷产品的审美越来越迎合关中贵族的审美。相州窑逐渐开始衰落。
唐 青釉贴褐斑瑞蝶纹小盖盒 | 2021年纽约苏富比1.26万美元
参考资料：
孔德铭《安阳相州窑及相关问题研究》
宋柯欣《相州窑瓷器分期及相关问题研究》
杨鹤《从馆藏隋代青瓷器谈相州窑的历史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