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艺术博物院的《停云艺脉——文徵明家族书画作品展》已经展出两个月，之前写了文徵明的作品，后来又去看了几次，把之前看真的《行书陶渊明饮酒诗二十首》确定为伪书。之前存疑的《兰亭修禊图》书法部分亦不真。现在把展览中其他文氏子孙的作品也挑一部分说一下。文彭《行书临王羲之兰亭序》，广州艺术博物院藏文徵明的两个儿子中，文彭以书法著称，但其书风又不囿于父亲，而是以草书为特色，尤其是狂草，在明代独树一帜，甚至有人说怀素《自叙帖》就是文彭所书。文彭的这卷临作比较忠实于王羲之原作，在具体的运笔上则偏规整，带有些许文徵明的特征，如“事”字竖笔比原作坚挺，最后一个“文”字的捺笔，起笔弯曲，与文氏父子常见签名的“文”字相合，所以这是一件带有文氏特色的临本。文彭《草书李白蜀道难》，广州艺术博物院藏容庚先生捐赠。文彭的草书感觉受祝允明的影响比文徵明还多些，这种行草又没有狂草好，可惜这次没有他的狂草。文彭《草书游洞庭诗七首》，广州艺术博物院藏容庚先生捐赠。这件跟上面那件其实差不多，没有特别精彩。文彭《万壑松涛图卷》，广州艺术博物院藏这件应该是清人生造的东西，或者是用他人的画加的伪款。文彭从未见这种画，款字也不对。文嘉《林泉高逸图》，广州艺术博物院藏文徵明次子文嘉，继承父亲的绘画更多一些，作品以墨笔为主，风格比文徵明要粗率一点，本作就是典型代表。画中所见，无论是树木山石的立体感，还是石间的点苔，都不如文徵明工细，人物更是简略到连脸部五官都没有，但整体的构图和优雅的气韵是吴门文人画的典型调调。文嘉在画中的款识也是对父亲亦步亦趋，结字酷肖，但力度稍逊。文嘉《行书七言诗》，广州艺术博物院藏容庚先生捐赠。文嘉这种行书比较典型。他还有一套行草册页，写得不太好，就不说了。文伯仁《枫江渔艇图》，广东省博物馆藏文伯仁是文徵明的侄子，其细笔绘画比之文徵明有过之而无不及，市面偏粗笔的文伯仁作品大多不真。此作也是一河两岸式构图，近景细致描绘岸树和芦苇荡中的渔船及渔翁，中景细笔勾勒滔滔巨浪，远景浅山烟树，一派江南。画面大胆留白，予人想象空间。文伯仁《溪山仙馆图》，广州艺术博物院藏这件看似繁密，有点像文伯仁学王蒙的那种风格，但实际上笔墨太粗。当年专家组的评价是“疲”，很中肯。展览中还有他一件《秋山隐居图》和三个扇页，应该都不真，说起来他的伪作还是挺多的。文震孟《行草书曹植洛神赋》，广东省博物馆藏文震孟与文震亨兄弟是文家第四代的佼佼者，他们是文彭的孙子。哥哥文震孟官至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并以书法著称。文震孟生活的晚明时代，除了一代宗师董其昌，书坛流行的是晚明五家（傅山、黄道周、倪元璐、王铎、张瑞图）个性张扬的书风，所以文震孟多见的也是带有雄健气息的大字立轴。此卷小字行书则是较传统的帖学面貌，融合了二王骨法与文氏家风，行书间杂楷书，用墨浓淡相间，很好地把握了节奏感，是其早期佳作。文震亨《楷书赠君益诗》，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物馆藏这是唯一从广西博物馆借的展品。文震亨是文震孟的弟弟，崇祯初为中书舍人，明亡时殉国。著有《长物志》。此书比文徵明小楷显得刚硬，有欧体和颜体味，但与南京博物院所藏的文震亨扇面略有不同，谁是真笔，待证。文从简《山水册页》，广东省博物馆藏文从简与文震孟同辈，也是文徵明曾孙，祖父是文嘉。他的绘画得家法，但风格简淡。此作绘于金笺上，属学文徵明细笔一路，人物省略五官。展览中另一件《仿唐寅雪居图》则不太好。文俶《蝴蝶蜻蜓花石图》，广州艺术博物院藏文俶是文氏第五代女画家，文从简之女。因为嫁给宋室后裔赵灵均为妻，款字多写“天水赵文俶”。她是晚明最优秀的花鸟画家之一，钱谦益评价她“点染写生，自出新意，画家以为本朝独绝。”文俶的这种工笔写生风格并非来自家传，而是临摹前代作品以及通过对花草写生练就的。她对昆虫尤其是蝴蝶的生动描绘，完全不亚于宋人的写生。其代表作为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的《戏蝶图》。本作因为绢面老化显得不太有神采，但细审其中的蝴蝶可知应该同是文俶手笔。她的这种非常精细的工笔花蝶与传为北宋赵昌的《写生蛱蝶图》一脉相承、栩栩如生。但此卷后的款“文俶”写成了“文淑”，印也不是标准印。或者是因为原款破损了，后人补了个伪款，有点画蛇添足。展览中还有文俶扇面多件，但大多不能确认。文果《山水图》，广州艺术博物院藏文果是文震亨之子，顺治二年出家为僧，法号超揆，曾到肇庆鼎湖禅隐。康熙南巡时召入京，年七十余卒，谥文觉禅师。文果山水画布局空灵，笔法含蓄圆润，带有文人画特点，但笔墨与四僧尚有距离。文点《野水烟峦图》，广州艺术博物院藏文点是文震孟孙，是展览中文氏家族的最小一辈，但年龄可能与文果相近，晚年以卖画为生。他的作品多为墨笔，风格像沈周多一些。从此作可见树法也有文徵明色彩，结字也刻意学文徵明。文点《山水图册》，广州艺术博物院藏容庚先生捐赠。各开分别写仿吴镇、文徵明等，但其实差别不大，这也是明末清初的惯用套路，可能都是从董其昌那里来的。这套整体上比较精，展览中他还有几件作品，就不赘述了。从展览中出现的文氏子孙来看，似乎是文彭一脉所出人才更多些，不过文嘉一脉因为有女画家文俶，能顶半边天，所以算是旗鼓相当。这个展从一开始知道仅局限于文氏家族的作品，我就不太认可，因为文徵明的影响当然不止自己的子孙，反倒是他的那些弟子如陈淳、王宠、陆治、钱榖、王榖祥、陆师道、周天球、黄姬水、居节、朱朗等等影响甚大，甚至仇英，文徵明也对他有所指授。一直到清代的钱杜、张崟，无不追随着文徵明的吴门画风。这些东西不涉及，其实是不完整的文氏书画脉络。当然在没有大规模借展的情况下，能够呈现目前的面貌，在广州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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