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加拿大BC省本拿比市议会大厅座无虚席。市长迈克·赫尔利面对百余位华裔社区代表，郑重宣读了一份迟到了一个多世纪的道歉：“我们承认并为历史上对华裔人士的歧视道歉。”
这一刻，时针拨回1892年。那一年，本拿比市政府颁布了第四项法规，白纸黑字地禁止华裔和日裔居民受雇于市政府或其承包商，为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系统性歧视拉开了序幕。
一项法规，半世纪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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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行为的目的就是排斥。”赫尔利市长坦言。从1892年至1947年间，本拿比市府通过了一系列歧视性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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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华裔拥有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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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针对华裔的商业法规，使他们难以经营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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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剥夺华裔在各级选举中投票或参选的权利
这些政策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加拿大全国性排华政策的缩影。历史学家黛比·蒋沉重地指出：“那些失去的岁月永远无法弥补。”她解释道，那些年来到加拿大的华工被迫与亲人分离数十年，“这种代际创伤和家庭功能障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铁轨下的尸骨与荣光
要理解这段歧视的历史，必须回到19世纪末。
1881年至1885年间，超过17000名华工参与修建横贯加拿大的太平洋铁路。他们被派去完成最危险的任务——炸岩面、开凿隧道，在劣质脚手架上高空作业。
史学家估计，有600至4000名华工在修建铁路过程中丧生，通常被草草埋在铁路沿线没有标记的坟墓里。曾有说法称：“加拿大太平洋铁路每英尺的铁轨下都沉睡着一个华裔劳工。”
然而，铁路竣工后，加拿大立刻背弃了这些华工。1885年，政府通过《华人入境条例》，征收高额“人头税”限制华人定居。这项税收在短短几年内从50元飙升至500元——当时足以在温哥华买两栋房。
更残酷的是，1923年加拿大国庆日，政府实施了《排华法案》，几乎完全禁止华人入境。直至1947年，整整24年间，全加拿大只有不到50名华人获准入境。
以鲜血换来的公民权
转机出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数百名年轻华裔决定加入军队，以生命保卫加拿大，也希望能为华裔社区争取公正。
“华裔加拿大人勇敢地志愿加入加拿大武装部队，参加了两次世界大战。”赫尔利市长在道歉仪式上特别指出，“他们的服务和牺牲为华裔加拿大人成功争取1947年的投票权铺平了道路。”
正是因为这些华裔军人的牺牲，加拿大社会开始反思：如果华裔士兵能作为加拿大公民为战争效力，他们理应被授予完整的公民权利。
1947年，《排华法案》终被废除。本拿比市也于同年请求省政府修改法规，承认华裔和南亚裔公民的投票权和担任公职的权利。
道歉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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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拿比市议员王白进表示，选择在11月15日道歉，恰逢国殇日后不久，正是向一战、二战中无数华裔军人致敬。“他们的英勇奉献，直接促成1947年联邦废除《排华法》，让华裔获得真正公民权。”
道歉仪式上，市议会一致通过动议，正式废除三项歧视性地方法规。但道歉只是开始，本拿比市承诺采取具体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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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对华裔加拿大人贡献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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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市政工作人员提供文化能力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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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中文核心社区安全项目
铭记，是为了不再重演
从1885年的人头税，1923年的排华法案，到2023年的道歉，加拿大华人走过了漫长的抗争之路。
2006年，加拿大联邦政府就人头税和排华法案正式道歉；2014年，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为160项歧视性政策道歉；温哥华等城市也相继做出类似道歉。
如今，本拿比华裔人口占35%以上，是大温地区最多元的城市之一。王白进议员呼吁：“大家应积极投票、参选，行使来之不易的公民权。”
当我们今天漫步在多伦多的华裔铁路工人纪念碑前，或看到温哥华繁荣的华裔社区时，不应忘记先辈们付出的血泪与牺牲。
正如赫尔利市长所言，承认历史黑暗时期，是为了确保它永不重演。只有直面历史，才能避免重蹈覆辙，共同建设一个更加平等、包容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