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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讲人：郭炜

节目编辑：张欣哲、程涵

小剧场配音：陈光、小群

1937年7月的一天，上海港码头，一位年轻人提着行李，登上了开往法国的轮船！游轮上的这位年轻人只有24岁，名叫钱三强，在他随身携带的行李中，有他一生最珍爱的一件东西，那是他的父亲为他写下的四个字“从牛到爱”。

他的父亲是谁？为什么要写下这四个凑在一起十分怪异的词呢？您听我慢慢说。

钱三强来自江浙一带颇有名望的家族——钱氏家族，而他的父亲就是当时新文化运动著名的旗手钱玄同。

▲钱玄同（1887—1939），中国现代思想家、文字学家、著名文学理论家、语言学家。中国“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之一。

老钱作为新文化的提倡者，在语言和文学方面做出了很多的贡献，比如：反对三纲五常、主张一夫一妻制度等等。

按理说，钱玄同是传统望族出身，怎么会有这么多反封建的思想呢？有这么个原因，据说在钱玄同小时候，曾经因为偷看文学经典《桃花扇》，被私塾老师当头棒喝，是真的用那棒子打，还在脑门上留下了一个疤呢。

打那以后，钱玄同就对封建礼教深恶痛绝，成年以后他就经常感慨，说是以后绝对不能再用纲常伦理约束孩子们，为此，不惜拼着自己的牺牲，也要救救中国的孩子和青年。

带着这样的思想，钱玄同在对子女教育方面，理念自然是非常开放的，他不仅让幼年的钱三强进入新式学校念书，还给他安排了一批新潮的课外读物。

都有什么呢？比如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小朋友》和《儿童世界》两份儿童杂志，还有新文化运动时期赫赫有名的《小说月报》和《语丝》杂志，要知道，这两份刊物的作者，可是新文化运动时期的主力干将鲁迅、周作人、林语堂、刘半农等人，当然也包括他钱玄同自己。

今天回顾起来，这些可都是文学史上响当当的名字。除此之外，钱玄同还给年轻的钱三强安排了一批新旧小说，像什么《儒林外史》、《水浒》、《红楼梦》；新小说则有《鲁滨逊漂流记》、《爱丽丝漫游仙境》，外加鲁迅先生的《呐喊》和《彷徨》。

这些书和杂志，就算是给今天的学生们当课外读物，那也是一点都不过时。

从小受着这样的理念和文化熏陶，再加上老爹的水平摆在那里。如果钱三强也想走文学之路，那绝对是妥妥的。

可是，别看父亲是语言文字方面的学者，可是钱三强打小就只对数理化感兴趣。

虽说儿子没能继承衣钵，但是老钱对儿子十分支持。

小钱也确实有本事，16岁就考上了北京大学的理科预科。

说起来钱三强这个名字也有个故事：老钱原本给儿子起名钱秉穹。

那后来为什么要改名呢？

原来有一次老钱发现了小钱的同学给小钱写的一封信。这个同学因为身体比较瘦弱，就在信中自称“大弱”，而称小钱为“三强”。老钱觉得很有趣，就问小钱这个外号的来历。

小钱特别认真地说：“第一，我在家里排行第三；第二，我喜欢运动，所以身体比别人强壮；三强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老钱觉得这个名字虽然简单了些，但是很有深意：“三强三强，那就是德强、智强、体强。孩子，咱们得争取德、智、体都进步啊！”从此，小钱的名字就改成了后人熟知的钱三强。

小钱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还真做到了“三强”。1932年，钱三强从北京大学转入清华大学物理系，父亲特地给儿子写了四个大字，也就是刚才提到的“从牛到爱”。

什么意思呢？其实很简单，一是鼓励儿子要发扬属牛的那股子倔劲儿，二是希望儿子向牛顿、爱因斯坦学习。小钱没有让父亲失望，在清华大学物理系的四年，他十分努力。当时的大学是严进严出，毕业非常难。

有多难呢？就拿钱三强这个专业来说吧，他们班第一年有28名学生，到了最后，顺利毕业的只有10个人，一半还不到。

▲1936年清华大学物理学系的同学毕业合影，后排左一是钱三强、前排右二是何泽慧

不过这对钱三强不是问题，四年之后，他和一名女生几乎是以并列的最高分拿到了毕业证。顺便说一句，这位女生就是日后与他相伴终生的何泽慧。

在钱三强毕业时，作为学霸的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去南京的兵工署，还有一个是去北平研究院物理研究所当助理研究员。

相比之下，兵工署待遇高、升迁机会多，而在物理研究院就只能踏踏实实当个科技工作者。依着钱三强的性子，他更愿意去安安静静做研究，可是想到兵工署待遇高，可以改善家里的条件，小钱犹豫了。

父亲一向不愿意干预子女的决定，不过这时候他却告诉儿子：“人的志趣，不能局限在眼前的待遇和升迁机会”。

在父亲的鼓励下，1936年，钱三强离开了清华园，进入北平研究院物理研究所，在著名的物理学家严济慈的指导下，进行分子光谱方面的研究。

大约半年以后，一个新的机会摆在了钱三强的面前，中法教育基金会组织了一次留法学生考试，招生人数只有三名， 分别对应的科目是镭学（就是居里夫人发现的那个镭），流体力学以及微生物学。

钱三强凭借自己的学霸身份，轻松考取了镭学的留学名额，得到了进入巴黎大学居里实验室学习的机会。

更让钱三强激动的是，这里的指导老师恰好是1935年的诺贝尔物理奖得主——约里奥·居里夫妇，也就是著名的居里夫人的女儿和女婿。

这一切，用钱三强自己的话说：“对于一个刚迈出学校大门，充满科学幻想的青年，该是何等幸运！”

可是就在钱三强即将踏上留学法国之路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始犹豫了起来，原来在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整个中国陷入了全面抗战之中。

与此同时，父亲钱玄同因为忧心国事，血压急速升高，病情加剧。国难当头又赶上家事不定，让钱三强开始犹豫，自己真能这样安心出去留学吗？

关键时刻，还是老爹钱玄同坚定了儿子的决心，他强撑着病体劝说儿子：“这次出国是个极难得的机会，你学的东西，将来对国家是有用的。报效祖国，造福社会，路程还远得很！男儿之志，不能只顾近忧啊！”

带着父亲的嘱托，钱三强前往巴黎大学学习核物理。

▲小居里夫人夫妇

一开学小钱就向导师申请，参加与自己课题相关的全部实验工作。导师伊雷娜觉得很奇怪：“你们每个人只是做好每个人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何必都要参加呢，精力也不允许啊”。

钱三强非常认真地告诉导师：“我没有办法，这里有那么多人，各人干各人的事。我回国后，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得会干才行。例如放射源的提取，如果我自己不做，又有谁给我提取呢？所以我必须样样都得学会才行。”

这边钱三强在法国学习核物理，另一边女学霸何泽慧则来到了德国学习弹道学。何泽慧曾经给姐姐写过一封信，那叫一个霸气十足：

给姐姐报过平安之后，女学霸又给七年未见的老同学钱三强开始写信，战争期间，内容都十分简短，他们互报平安，彼此打气。

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两人的心越来越近。1945年，32岁的钱三强向31岁的何泽慧写信求婚，这信写的简练而实用：

1946年，二战结束后的第一个春天，何泽慧提了一个箱子只身前往巴黎，二人举行了婚礼。

婚后，他们一同在居里实验室工作，不久，他们为自己献上了一份新婚大礼，那就是他们一起合作发现了铀核裂变的新方式。

▲1946年何泽慧与钱三强在居里实验室

的云雾室设备上做三分裂实验

这在国际科学界引起很大反响，他们被称为中国的居里夫妇，何泽慧因此也被赞誉为中国的“居里夫人”。遗憾的是，因为当时对中国的歧视，他们与诺贝尔奖擦肩而过。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钱三强夫妇将会留在欧洲搞研究、继续向诺贝尔奖发起冲击的时候，他们却毅然决定回国。

钱三强离开巴黎回国前与约里奥-居里夫妇两位老师合影留念 

在这个问题上，钱三强和何泽慧从来也没有犹豫过，他们的理由是，科学没有国界，科学家却是有祖国的。祖国再穷，是自己的；而且正因她贫穷落后，更需要我们去努力改变她的面貌。

面对着爱徒的离去，导师虽然舍不得，但是却非常理解。

小居里夫妇还把一些当时很重要的保密数据，告诉了钱三强夫妇，还将一些放射性材料和放射源，也送给他们带回国。这些数据和材料， 对于那个时候的中国而言，无疑是最为珍贵的。临别前，小居里夫人给两位爱徒写下这样的赠言：“要为科学服务，科学要为人民服务。”

1948年6月，钱三强夫妇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儿女，回到了阔别11年的祖国。

1949年初，北平和平解放。到了3月，钱三强忽然接到通知，要他参加中国代表团，去巴黎出席保卫世界和平大会，随团的成员里，包括了郭沫若、丁玲、徐悲鸿、裴文中等一批科学和文艺界的知名人士。

就在临行前，钱三强忽然有个想法，他觉得可以给自己的老师约里奥·居里写一封信，请他帮忙订购一些重要的科学仪器和资料，然后借着这次开会的机会带回国来。为此，他专门向上级提交了报告，希望申请20万美元的费用。

可是在报告递上去以后，钱三强内心却忽然打起了鼓。如今内战还没有结束，国家百废待兴，自己申请这么大一笔经费，会不会有点太鲁莽了？

就在报告递上去3天以后，钱三强忽然接到一个电话，请他去一趟中南海。当他来到中南海以后，接见他的是当时的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李维汉。

李维汉告诉钱三强，他提的建议非常好，可是国家确实有困难，可以先提供5万美元，由钱三强安排使用。

这个消息让钱三强非常感动，钱多钱少还在其次，国家能够在如此困难的时候，拨出资金关注科学，这样的远见卓识让他非常钦佩。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年富力强的钱三强走上科技领导岗位。然而，摆在他面前的困难太多了：经费拮据、人员不足、技术落后……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为了置办仪器，何泽慧与钱三强常常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北平的大街小巷、甚至是旧货摊点。

去旧货市场能淘到什么啊？别说，他们俩还真在天桥旧货市场买回一台旧车床，自己制作了一些简单的仪器。这器材物资虽说是东拼西凑，团队也十分年轻，可两口子硬是带领团队创造了接近世界最先进水平的成果。

1956年，主导核武器研究的二机部成立，钱三强被任命为主管科研业务的副部长。那时候的钱三强意气风发，他希望能够通过自己和团队的努力，取得更大的成绩。

然而很快困难接踵而来，动荡年代，钱三强非常无奈地离开了他热爱的工作。甚至在1964年10月16日，也就是在中国第一颗原子弹试爆前的几个小时，作为曾经团队最主要的主导者，钱三强都不知道试爆的切确时间——他被人刻意地遗忘了。

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在分享胜利的时刻，他和妻子却一起被下放到农村工作，即便如此，夫妻俩始终没有怨言，甚至始终保持着在实验室研究问题的习惯。不论做什么工作，还会在仅有的空余时间里，拿着本子一同讨论。

恢复工作后，钱三强的工作热情甚至比年轻时还高，他和何泽慧住的房子，是1950年代初分配的专家楼。到了80年代，已经老旧不堪。单位动员他们搬到新楼去住改善生活，可是他们却一直没有搬家。理由很简单：新楼虽好，可是离图书馆远，查资料不方便。

钱三强每天乘坐公共汽车上班，下班就在食堂买点饭菜，偶尔才去菜市场买菜，他们生怕浪费一分钟，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专业研究上。

1992年，钱三强因心脏病发作去世，享年79岁。这一次，国家没有遗忘这位卓越的科学家，1999年9月18日，国家召开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表彰大会，追授钱三强为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

曾经有记者采访钱三强的女儿钱民协，怎样看待父亲起伏的一生。女儿的回答非常简单，那就是：“他是一个很平实的人，他始终在做自己！”

编辑：谢佳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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