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在时间的河流里打捞星光

朱永明||甘肃

岁末的风翻开日历时，总有些重量无法被纸页承载。2025年于我，是父亲轮椅压过瓷砖的细碎声响，是女儿大学课表上圈画的荧光印记，是奔跑时灌进耳蜗的风啸，是钢笔尖在稿纸洇开的星群。当生活如揉皱的宣纸铺展眼前，我以汗为墨，以爱为砚，写下这篇岁末的祷词。

2025年的时间河流一晃而过，是父亲生病康复期间又住院，父亲坐在轮椅上日渐佝偻的脊背，成了我生命的地平线。节假日，给他吃药、康复训练和擦拭身体时，总想起儿时他教我骑单车的掌温——那时他挺直如松，如今轮到我成为他的支点。陪女儿求学的行囊里，除却陪伴与思念，在光阴的绸缎上绣着最朴素的纹样，每天学习炒菜和做饭，给孩子在时间紧、学习内容多、压力大的前提下，提供生活最佳的支撑和保障。尤其是在送她上学那日，机场飞机的轰鸣，恍然惊觉：我正起跑在人生的中段，前头牵着蹒跚的根脉，后头望着伸展的枝桠。这寻常的“上有老下有小”，原是生命最庄严的接力。

今年肯定是读书最多的一年。更难能可贵的是把网上阅读与线下阅读、把了解国际局势与国内现实、有机地结合起来，地铁摇晃的罅隙，病床守夜的灯下，书页是随身携带的避难所。通过手机在网上平台阅读学习，恶补自己学生时代的欠账。线下阅读固定时间、地点静心去阅读，常置三册于案：一册诗，在痖弦的深渊里打捞月光；一册史，与司马迁共饮悲欢；一册哲，借赫拉利的目光眺望时间断层。文字如药，镇痛安神。某夜陪父亲输氧，读里尔克《给青年诗人的信》，忽被那句“以病人为窗”击中——原来病痛与照护，皆是通往人性幽微处的密道。

之前，总以上班忙、工作压力大，迟迟没有动笔的勇气。现在，人到中年，功利之心也弱了。忽然觉得自己对文学的热爱在心深处涌动，不计较别人的看法，也不担心自己有没有天赋，有没有能力，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年，我养成了每日伏案写作的习惯。起初，那只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坚持，像农民每日必至田头，不论晴雨。一日一篇，两日三篇，全年积下散文四十三篇，诗百二十首。签约《青年诗人》那夜，编审信中说：“疼痛与爱是诗的骨血。”加入中国散文学会、中国网络作家协会的同时，哈密作协向我伸出了橄榄枝。特别是奔跑时捡拾的诗句，在新区玫瑰园发酵成篇。《我的玫瑰，每一朵都为你开》被《中国诗人》刊发，并入选《2025中国诗歌精选》。《家是永恒的港湾》在全国散文大赛中获三等奖，并入选《中国散文300篇精选》。非为珠玉，只求在生存的裂缝里，种出思想的苔花。当我在夜深人静时翻阅那些诗歌和文字，才恍然惊觉，连缀起这些篇章的，哪里仅仅是墨迹与词句，分明是一条由思考、感动、困惑与领悟涓滴而成的、属于我自己的精神河流。

每日五公里，是身体献予岁月的祷词。每天六点半开始晨跑，滨河跑道是褪色的绿绸带，左脚踩碎露水，右脚踢开倦意。看配速表如读经文：6分半是沉思，5分半是顿悟。归家后的健身是另一种修行。地板上的十五分钟健身，俯卧撑起伏如叩拜，平板支撑是静默的禅修。肌肉的酸胀在低语。每周1-2场乒乓球或羽毛球练习，每次至少2小时，增强身体的综合素质。这副皮囊，左肩担着孝道，右臂擎着远方，既要驮起生活重担，更需供奉创作精魂。

站在新年与旧岁的门槛上，昨日的一切，无论欢欣或遗憾，成功或失意，都已沉入时间之河，成为可供打捞记忆的星光。它们不再使我狂喜或忧戚，因为我已学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习惯在一种“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生活节奏中，觅得内心的秩序与丰盈。

二〇二六年即将不期而至。我不再编织宏大的空想。我的愿望清单变得具体而微：读几本一直想读的书，完成几篇构思已久的文章，多陪陪家人，继续坚持每日的行走与书写。我深知，幸福从不是天赐的馅饼，它需要“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的踏实奋斗，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干”出来。当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写下去，不问收获，不谈归期。

于是，我整饬行装，心境是从未有过的平和与坚定，力争把生活建立在“平安、健康、快乐、幸福地活着”这块最朴素的基石之上。前方或有风雨，但星光已在自己心中点亮。我将继续在这平凡的生活里，勇敢追梦，默然前行。因为我始终相信，那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终将把每一份诚恳的努力，带往梦想可以照进的现实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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