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外婆的故乡

我小时候常常去看望外婆，外婆总是挽留我在她家小住一段时间。外婆慈祥、宽厚、健谈，幽默，身体硬朗。外婆经常提起她的故乡，那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外婆娘家有许多田亩和山林，外婆的父亲是清代一位举人，平时过着农耕读书的日子。外婆出嫁后，娘家的村子就逐渐败落了，村里居住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仅有一位孤寡老人外婆的母亲居住在村子里。

外婆常常回到故乡照顾老人，回到故乡种稻谷、果树等。待农作物成熟时再收割稻谷，采摘瓜果。我母亲年少时也经常陪外婆去她的故乡劳动。

外婆故乡还有亲人，只是他们都去南洋谋生了。外婆常常提起她的亲人，有时还指着挂在墙上的相框里的相片对我说：这是舅公、舅婆、表舅……等人，我仰望着相框里陌生的舅公等人，他们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女人穿着旗袍、裙子，一家老小都穿着皮鞋，头发修的光亮。我凝视着相框，思绪飞向远方，南洋是什么地方，舅公一家很富有吗？那里是那么遥远而又神秘。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随着时光流逝，我漫漫长大了。那一年，我响应祖国号召，应征入伍到部队。外婆得知我当兵消息后，她幸福地含着泪水满意的笑了。然而，她却带着微笑安详的走完了她的一生。我怀着沉痛哀思离开了家乡，踏上了走向军营报效祖国的征程。

几年后，我已经是连级军官，表舅从南洋回到了外婆的故乡，表舅回到老家祖居前，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瓦砾废墟和满目山林、藤蔓的山野，表舅望着这荒凉祖居潸然泪下。

表舅请人把屋场上的树林、藤蔓、野草扫除干净，把屋场整理一遍，又匆匆的回南洋去了。

又一年，我在军营里已经是营级军官，表舅、舅母带着他仿的孩子们又回到故乡，并且在老屋场上筹建新房。表舅带着儿子们建设家园，修路搭桥，把一个荒凉的山野建成一个有着座座亮丽的楼房、瓦舍的村庄。

我和表舅一见如故。他身材高大健壮，脸带着友善笑容，健谈，幽默，很有人情味。他有说不完的故事及过去的往事。一天，我陪着表舅回到故乡。清晨，我们从琼海市区沿着国道路经中原向南走约八里路再向右拐六里路程，走进这个傍山依水的山坳间村庄。村后座落在一个小山坡下，村前有个大水潭水，常年潭水清澈，潭边长着絲絲柳树。村旁是一片椰树、槟榔、菠萝蜜组成的翠绿竹林。远处的山坡上，满是橙黄色累累硕果的菠萝。一阵轻风吹过，柳树随风轻轻摇曳，水潭泛起层尽涟漪，椰树、槟榔、竹林随风沙沙作响。早晨的阳光照耀在树梢上，山坡上，楼房屋顶上披着一层金光。此刻，我感慨万分，这里真是风景秀丽的人间仙境！

然而，这美丽宜人的村庄，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传说，这里曾经兴旺发达，村里出了不少读书人和达官显贵，有的读书考中举人、贡生，有的做了官，有的经商富甲一方。做官的乡绅和富有的商人常常骑马出入市井，好不热闹。村里人丁兴旺，多时有七十余口，几十间房屋，是个远近闻名的村庄。

有一天，有位达官显贵骑马回家，把马儿栓在村庄的山坡上，在一个月黑风高寒风刺骨夜里，这匹母马产下了一匹小马驹。不久以后，村里便不断出现许多离奇事情，如家禽、家畜常常出现瘟疫，古井也时不时泛起浑浊泉水。

村庄里的人们也开始离奇死亡；有的生病没钱医治而死，有的吸吃鸦片而死，有的发生意外，有的被土匪枪杀，有的参加革命壮烈牺牲，有的出远门便没有了消息。一个人丁兴旺的村庄，几年间，前前后后减少了五十余口，整个村子上空笼罩在一股雾霾，邻村人都不敢进村，路过人都要绕道而过。村庄里所剩的寥寥几人最后都逃离了故乡，有的逃去南洋谋生，有的搬迁到其他村子居住了。从此，村庄败落了，土地荒芜。

有一天，有一位云游山水间的女风水师来到了这个荒废而充满恐惧的村庄，她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并遇到了村子里仅存的一位举人，女风水师对这位举人说：“你们村庄的败落是因为有匹母马在村庄的龙脉上产下了小马驹，遗下污血污染了龙脉，破坏了风水，从而带来了灾难。”她又说：“五十年之后，这里又会美好如初。”

我和表舅在闲瑕时唠唠家常。表舅在南洋出生，他小时候便随着乡亲回到故乡，陪伴他的阿婆。表舅每当聊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眼里总是含着泪水。他对我说：“潮哥，我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食不裹腹，衣不遮体，生活很是艰难，你外婆和母亲都是从她们很远的家里来到故乡帮助我耕地、种稻、拾柴、椿米、做饭等，照顾我和阿婆的生活。那一年，阿婆去世了，留下我一人独守这空荡荡的村子和这空洞的房子。年关将近，锅里没有米，屋子空荡荡的，傍晚，一阵寒风吹来，我饥肠辘辘，全身被冻的瑟瑟发抖，一个九岁孤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山坳间，一个孩儿放声地哭泣……夜雾降临，朦胧中，你母亲从远处走来，她带来了米、肉和油盐。我喜从悲中来，抱着姐姐痛哭一场。这一年除夕，只有一位十三岁小姑娘和一位小男孩，姐弟二人，在这破落空荡的村子里过年了。”

此刻，我不禁思念起母亲。母亲善良、勤劳、聪明、理性。她为人宽厚，委曲求全。她勤捡持家，生儿育女，一生艰辛。母亲的倩影总是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我年少时，母亲是位能手，她经常编制箩筐，簸箕、菜篮等家用竹器，她编的竹器既精美又耐用。母亲常常在灯下为我缝补衣裳。她识字不多却在做针线活时能唱出许多动听的歌谣，给我猜谜语。我在她膝下聆听她的歌声、解答谜语。此时此景是那样的温馨和谐。母亲教育我要老老实实做人，扎扎实实做事，要勤勉读书长本事，为文家人争口气。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她的两位儿子先后走出了农村，读上大学，都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如今，母亲做古了，每每想起母亲，我便泪流满襟。

表舅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又回到南洋同舅公一家人一起谋生。表舅在南洋结婚生子，经营咖啡生意，生意有起色也不忘教育培养儿女。如今孩子们也有了出息，有的在吉隆坡大学读书毕业，有的在英国布里斯托大学读书毕业，有的在英国剑桥大学读书毕业，儿子们也事业有成。表舅一家人生活好了起来，他们也不忘故乡，他回到故乡捐款，修路，建桥，修造祖祠堂，资助乡亲修建房子，资助村民子弟上学读书，做了许多公益事业。

说来真是无巧不成书。一个古老村庄跌宕起伏百年间，正合女风水先生说的那样。中国的近代史不也是这样吗？我们祖国幅员辽阔，百姓也过着安稳日子。然而，到了清朝末期，逐渐走向衰弱，特别是两次鸦片战争后，清朝腐败无能，丧权辱国，疆域被洋人割占，资源被掠夺，妇女儿童被受欺辱和蹂躏，百姓民不聊生。接着军阀混战，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外婆的故乡的衰败史，便是中国近代史演变的一个缩影。

随着无数中华儿女艰苦抗争奋斗，特别是中国共产党人领导人民，为推翻三座大山，抛头颅，洒热血，卓越努力奋斗，终于，推翻旧社令，建立新中国，人民过上了好日子。闯南洋的游子，也挺起了腰杆，凭着故乡人勤劳智慧精神闯出了一片天地。

在新时代，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改革开放春风吹遍大地，祖国大地生机勃勃。外婆故乡也迎来了春天。如今村里环境优美，楼房村舍崭新叠叠整齐，村道水泥路宽直，车水马龙，人丁兴旺，安居乐业，安康吉祥。海外游子们身为故乡人，他们总会回到故乡，建设故乡。

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故乡是根，树高万丈，叶落归根。故乡是鸟儿的巢，当鸟儿遭到风吹雨打便飞去远方躲躲风雨，当春天到来时，鸟儿又飞回到它的故乡建设它的巢，温暖它的窝。故乡是游子的家，无论他们走到哪，走的多远，他们都会回到故乡寻根，见见故乡的亲人，看看家乡的绿水青山，嗅嗅家乡土地芬芳气息，喝喝家乡的甘甜泉水，了却思乡之情。

傍晚，我站在村口大道上，回眸那山坳间灯光辉煌的村庄，瞬间，街舍上空升起无数烟花绽放出的美丽花朵，色彩斑斓，五彩缤纷。晚风吹来，阵阵炮竹声和人们喝采喧闹声在耳边久久回响。我心潮湃，思绪万千，啊！外婆的故乡的，您既古朴又年轻，您送走过去的苦涩，迎来新时代的醇美，从此走向兴旺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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