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青春没有遗憾-回忆我的高中生活（上）

引言：多年后，重新回过头，用成年人眼光再次审视自己那段学生岁月。

漫长的三年，只留下点点斑驳的记忆，真不忍把这些再丢失到岁月的长河。于是提笔，记录下自己平淡而又翻涌的青春少年时光！

1、秋天来了

再次翻开那本泛黄的笔记簿，遥想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坐在窗前的男孩抬起头，看了看天，蓝得像一纸水洗过的情书。窗前的银杏，叶子边缘已微微泛黄。未觉三夏尽，时序已新秋。立秋时分，男孩决定把青春那年写进泛黄的纸张中。

许多旧人已记不清容貌，但看到名字，隐约能从脑海中找到些什么，只是有些细节，恐怕早已被时光冲刷得面目全非了。

平庸是无数人生活的缩影，但青春是所有人一生的传奇。男孩脑海中浮过掠影，想起当年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无忧无虑与豪情。

十年前的小县城，只有几条主马路；现在，由于城市扩建，道路增多增宽了不少，标志性建筑也多了些，夜晚的灯光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没了当年的清冷与沉寂，暮色下依旧喧嚣。

时隔多年，男孩再站在那里，望着眼前一切，内心却孤寂清冷得出奇，情绪陡然间被带回到了十年前。

男孩名叫紫苏，乍一听像个女孩。其实他本不叫紫苏，这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他很乐意别人这么叫他。中学三年，紫苏都是在小镇中度过，平淡得出奇，就连毕业那年，竟然也鲜有记忆深刻的时刻。那年已有智能机了，毕业班拍了毕业照，但真的回想起来，就像闻一多先生诗中那句话：“清风拂不起半点涟漪。”

初中毕业后，也就是在那个暑假，紫苏收到了通知书——某县第二高级中学的。虽然不是最好的学校，对紫苏来说，也很不错了。

2、新征程

送走酷热的暑气，一场秋雨过后，他走进了新的学校。

学校所在的地方既热闹又僻静。北骡店街两边是仿古建筑，其中有一座古代的会馆；另一边是当时县城最大的超市，有卖饭的、卖生活用品的，也有供人游玩的……类似于今天的商超。而学校的僻静，正是因为坐落在这条街的尽头。

走过繁华，尽头处，从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冬青树缝隙中，赫然出现一座仿古式的门楼——“某某二高中”，紫苏轻声读着，落款看不清，是行书。

穿过门楼，继续往里走。紫苏突然想到小说里的一个情节：男主到了新学校，被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不小心碰到，女孩朝他灿烂一笑，再说声“对不起”，此后两人便结下不解之缘。

可紫苏没有这样的遭遇，他只不过是众多新生中最平淡的一个，平淡到毫不起眼。

清风徐过，紫苏微微一怔，回过神来。“什么鬼，想什么无脑恋爱小说。”紫苏嘴角微微翘起，小声嘟囔道。

走过毛主席像，一块黑板前聚集了很多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紫苏正要去看，突然听到人群中喊了一声：“快来！”循声望去，紫苏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在喊他。

“老同学，我早就看到你的名字了，在这儿等你许久了！你还不知道吧，咱俩分一个班了，真不错！”他乡遇故知啊，出门在外，有熟人总是好的。紫苏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回复道：“我也觉得挺好！”

就这样，根据指示，两人快速安顿下来。其实也累得不轻，宿舍在四楼，教室、宿舍两头跑了好几次，一身汗才忙完。抬头看天，时间尚早，初秋的风一吹，不禁有些凉意。在这陌生的地方，突然涌起一丝背井离乡的悲哀。

初秋的雨就这样不偏不倚，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有点江南梅雨季节的意味，一整天没完没了。

紫苏从收拾完就一直待在宿舍，中途去接了热水，又翻开行李箱，拿出泡面——那是姑姑送他时，临走前买的。心情不好，香辣味的泡面也没那么有滋味，总觉得柴柴的，没胃口。可“人是铁，饭是钢”，总要吃东西。紫苏这么想着，吃完了一桶泡面。

这时有人喊：“我瞧着雨小些了，去外面浪一圈？”原来是老同学在喊。两人就这样拥着出了宿舍大门，充满好奇地在校园里瞎逛。

两人这才发现，校园不大，有些陈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一个角落里竟然惊奇地有一座小花园。花园里有假山，假山旁有凉亭供人歇息；大有大的气派，小有小的雅致，蛮有风味。

教学楼西段正对着一幢建筑，外有旋转楼梯，很是别致。这里讲个小插曲：此后三年，有几位外来的家长情急之下找厕所，问过紫苏男厕所在哪里。紫苏也不答话，伸手指了指那幢带旋转楼梯的小楼，不顾对方的惊讶，看着来人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笑。

外人不知道的是，这座小楼是学校最优雅的建筑，也最不像男厕所，偏偏它就是男厕所！“表象和现实往往会有很大差距，出乎意料才是人生常态，遇到什么都莫惊讶。”紫苏在那人走后心想。

话说回来，学校不大，一会儿便了解了全貌，之后便索然无味——新鲜感这东西只是一时。两人回到宿舍，一日无事。

3、初遇女神

翌日，发了新书，大家简单与同学们见了面。在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中，一个羞涩的声音响起：“大家好，我叫陈怡梦……”紫苏抬头望去，正好与那女孩对视，两人相视一笑，都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看向了别处。

女孩举止优雅，就在那一瞬，紫苏的心沉沦了。他想，女孩犹如惊鸿仙子，前世一定是西方灵河三生石畔的一棵绛珠仙草，待腻了，便下来看看人间吧！

就这样，紫苏平静的心湖泛起了阵阵波澜，从此三年，一发不可收拾！

时间过得很快，开学要军训。大家穿着统一的校服，在训练场上喊着、唱着、练着，时而鸦雀无声，时而喊声震天，时而欢声笑语，在陌生中渐渐熟识。

闲暇时刻，大家各自交谈着以后的人生。那时候的紫苏，真的如后来陈怡梦在书中写给她的那句话一样：“愿你鲜衣怒马，仗剑天涯。”

4、失而复得

军事化训练即将结束，学校要举行一场校外拉练活动。具体路线已记不清了，只记得警车开道，一千多人排成长队，旌旗飘扬，好不壮观。

目的地是县城的一处公园。到了目的地后，教官拿着喇叭讲了些注意事项，大家便自由活动。

紫苏和一名新认识的伙伴同行，等大家散开后，伙伴神秘兮兮地把紫苏带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拿出一把精致的折叠匕首炫耀着。紫苏上手揣摩一番，点头道：“做工真不错，可别让老师发现了。”

当年紫苏也有一把精致的小刀，可惜不慎被老师发现没收了。那把小刀至今下落不明，当年的班主任也不知调到了何处——初二那年班主任调走后，紫苏就再也没见过。老师曾答应过周末会归还给他，但估计此生是等不到了，紫苏对此事也甚是遗憾。

紫苏的伙伴要坐船，紫苏不愿，伙伴便一人去了。紫苏也到处转着，手不自觉地插进口袋一摸，不禁一阵心慌——口袋里的五十元不见了。那可是他两周的零花钱，弄不好还要借钱。

如果现在紫苏丢了五十块钱，他一定体会不到那时的紧张。有时候，人和事的发生不是例外，也许是天意。

找不到，原路返回找，口袋翻遍了，还是找不到。算了吧，失望！

伙伴回来了，也是一脸失望。紫苏问：“谁惹你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小刀掉湖里了，在船上掉的，水太深，捞不上来。如果放家里就好了。”伙伴一脸沮丧地说。

“是啊！如果放家里就好了。果然，太在意的东西，往往伴随的都是遗憾的失去。”

紫苏心里这么想着。至于紫苏丢的五十元，周六回家洗衣服时，从裤脚夹层中发现了——原来衣服质量差，钱从口袋的小洞里掉到了夹层。真的是，失去未必是真的，得到也许是假象。紫苏在发现钱时这般想到。

5、谁说女子不如男

上课铃声响了，一位瘦削略带佝偻的老头走上讲台。这老头只带了紫苏一个学期，听他自我介绍，紫苏知道他姓金，到现在已记不清全名了，只好叫他金老头。他说话有气无力的，但人很平和。

金老头不太管事，全靠班长。班长是个泼辣的女孩，年龄比大家略大些，是县城本地人，据说“混两道”。

学校组织开学典礼，各班级要筹备节目，紫苏清晰地记得，道具、音响之类的都是班长筹备的。紫苏当时就在想那句戏词：“谁说女子不如男。”

6、怎么可以长得这么美

不久，老金调整了座位。可真巧，紫苏就坐在陈怡梦的后面。他看着陈怡梦高高扎起的马尾辫被风吹起，不觉内心犹如被清风洗涤一般，清爽澄澈。

紫苏轻轻拍了拍陈怡梦的肩膀，打招呼道：“嗨！认识一下，我叫紫苏。”陈怡梦这时回过头来，紫苏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女孩眉宇间自带笑意，两颗大眼睛像宝石一般，毫无违和地镶嵌在眼眶里；皮肤很白，脸颊上的两个酒窝异常明显。紫苏不禁看呆了。

“你好，我叫陈怡梦。”陈怡梦说完，见紫苏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呆滞，面带羞涩，习惯性地用手挡着嘴巴。紫苏也觉得盯着人看很不礼貌，便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自此，在那翩若惊鸿的转瞬之后，两人算是认识了。

一周以后，大家基本熟识了。紫苏的同桌叫心生，名字很奇怪，为人不拘一格，大大咧咧。紫苏不好意思跟陈怡梦讲话，心生就拉着紫苏，和陈怡梦及她的同桌四人一块攀谈。心生说话时常带笑话，把陈怡梦逗得笑靥频频。

四人关系很好。怡梦的同桌叫章伊，那年头流行齐刘海，章伊也是。刚开始她羞答答的，不爱说话，后来跟他们熟了，也成了“大嘴巴”——其实章伊的嘴巴很小，脸也小，五官精致，只不过总爱低着头，说话声音像蚊子低鸣，不离近点根本听不到。紫苏回想着，这样写着，不知章伊看到他对自己的评价，会有何感想。

言归正传，四人相互添加了QQ好友，各自点开对方的空间看了看。

那年不像现在流行微信，大家都用QQ，里面有等级：四颗星星可以升级为一颗月亮，四个月亮升级为一颗太阳，太阳之后是皇冠，再后面是什么，紫苏也不知道了。但那时候大家为了升级快，省吃俭用买VIP，有的同学一买就是一年，里面有很多权益，令人羡慕。

随着年龄的增长，当年的友人渐渐淡忘，谁还会在意你有几颗太阳？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任何事物都有其特定的兴衰，当年的人只是在特定的节点走不出、看不破罢了。

在一个环境待久了，紫苏便也觉得不陌生了。大家一块去打饭、一块去跑步、一块去上课，说说闹闹，总归是在高中生活中稳定了下来。

每周末，学校下午不上课，学生可随意出入校门，这是紫苏他们最自由的时光，他们称之为“放风”。

每每这时候，都有“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感觉。出了校门，一切都是新鲜的。紫苏觉得街道长长的，总也走不完——也许人在认知有限的时候，事物总是神秘的。

当紫苏不知道这条街有什么时，才会对它产生好奇；好奇心一旦起来，每一个小点都被无限放大，一次是看不完、问不完、说不完的，所以他觉得街道长长的。

7、烧饼里的记忆

别人都不愿意到处跑，每个下午都是匆匆出去，等晚自习又匆匆回来，各有各的目的性。紫苏也没什么事，不过是闲逛罢了。出校门有个小摊位，一阵香味扑鼻而来，大家都围在一团——卖的是火烧，也就是炭火烤出的饼，一元一个。

单是烧饼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老板用剪刀把饼剪开，饼外焦里嫩，里面是空心的；他把一些青菜、豆制品串成一串一串的，煎炸一下，辅以调料，往饼里一夹，吃着甚是不错，当然还可以夹辣条和鸡蛋。紫苏现在不吃，等回来的时候，弄一个在宿舍里吃，算是晚饭。

香味飘满整个宿舍，心生就说道：“咋不给我弄一个，光知道自己吃？”紫苏说：“就不给。”心生去抢，紫苏也不怪——打打闹闹的，不就是青春嘛。若干年后，紫苏再想起这些事，依旧觉得如新，只是卖烧饼夹串的摊位没了。

后来紫苏离开小县城，多年没吃过。唯一的一次，是和朋友一起在小吃一条街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这种摊位。“四位，老板，来四个！”紫苏喊道。可巧，烧饼卖完了，只剩一个。同行的姑娘让给了紫苏。不知道姑娘记不记得，紫苏是记得的——也许那不单是一个烧饼对他来说的意义。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8、井中有龙

走在青石板小路上，从郁郁葱葱的树冠中射出道道斜斜的光柱，光柱时不时打在紫苏身上，不觉有些晃眼。

紫苏径直往前走去，拐了弯，就到了一处开阔的广场。人不多，只有节假日才会有很多人。广场中央偏东处有口古井，古井上立了一座亭子，亭子上写着“蟠龙井”。

紫苏就喜欢坐在亭子里吹着风，看着来往的人群。不知道这时的紫苏在想些什么，也许如古人所说“偷得浮生半日闲”，大概就是这般心境吧。

【至于蟠龙井的由来，你可去会馆西侧广场看看：初见一广场，场上有一亭，亭下有井。至于井中是否有龙，不得而知。看石碑简介上说，村民掘井，快完工时，两条蛟龙冲天而起，继而井中有水溢出，水尤清冽，村民无不感怀，继而取名“蟠龙井”。

按常理理解，大概就是掘井时发现两条黑蛇，蛇被惊吓而走；而蛇喜湿润，有蛇一般就有水，仅此而已。至于“蛟龙腾空而起”，应是后人的附会之说。

9、写字的老人

紫苏往广场看去，有位老人正弯腰写字。他的工具很特殊，像是斗笔，但很长，笔尖是海绵材质的；也不用墨水，只是蘸水写在青石板上。

紫苏好奇，缓缓走去。离近了，见老人写的是“秋阴不散霜飞晚”，便边看边读。紫苏说：“爷爷，您写的可真好！”老人很谦虚地说：“这还差得远呢，老了，不中用咯。”

紫苏刚学了曹操的诗，便回了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嘛！姜子牙八十岁才被重用呢。老爷爷说：“这小娃娃，蛮有学问的。”紫苏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他借过老爷爷的笔，也写了几个字，之后还了笔。

攀谈中，紫苏得知老爷爷是本校的退休老师，经常在广场练字。他穿着十分简朴，袖口处有很深的油渍之类的痕迹，估计也鲜少有人照料。

中原地带是国家粮仓，交通不便利，工业难以发展，青年人多数外出务工。老人自己在家，好一点的不用带孙儿孙女，差一点的还要种地、带孙、干小工补贴家用。中原人的清贫，自是不必多说的。

后来，紫苏遇见过老人几次，再后来就再也没见到了。满树的黄叶纷落，紫苏不禁出神，想到了曹操在关羽墓前祭拜的画面——曹操在关羽墓前倒了杯酒，叹了句：“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待续

     李通，男，生于1999年，社旗县饶良镇人，南阳师范学院毕业。任教于社旗县饶良镇寄宿制学校，近年写有作品诗歌、散文及小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