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维尔街位于伦敦中央梅菲尔区,距离白金汉宫仅1千米。这条短短300多米的街道汇聚了英国乃至全世界的顶尖裁缝,被誉为“量身定制的黄金地段”,拿破仑三世、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乔治五世国王、温莎公爵和丘吉尔等皇室与名流都曾是这里的常客。英语里的定制一词“Bespoke”就诞生于此地,日本人更是干脆将西装念作“Sebiro”,正是街道英文名“Savile Row”的谐音。
男装定制 “圣地”缘何而来?
18世纪60年代,英国因珍妮纺纱机的出现拉开了世界工业革命的序幕。19世纪初,位于伦敦闹市区的萨维尔街已成为远近闻名的男装定制“圣地”,这条街的裁缝们几乎量过欧洲每一个王室成员与贵族的身材尺码。
萨维尔街始建于1731~1735年间,至今已有200多年的历史,作为伯灵顿房地产开发的一部分,以伯灵顿第三伯爵的妻子多萝西·萨维尔的姓氏命名。最初,萨维尔街是军官和家眷们的高级公寓,从伯灵顿花园到波义耳街,其后延长至干德街。最初只有东面一侧建有房屋,西侧则是空地,直至19世纪初,西侧的房屋才建造落成。与此同时,英国的上流社会开始追求整齐笔挺的衣服与合身精致的裁剪。为迎合他们的需求,打着不同名号的裁缝店开始在萨维尔街开门立户,渐渐地人们直接称呼这条街为“裁缝街”。
亨利·普被誉为是萨维尔街奠基人。1806年,他的父亲詹姆斯·普搬入裁缝街,主要做军队制服定制。詹姆斯本人很擅长社交,家里常是高朋满座,店铺门口则是车水马龙,生意奇好。1846年亨利继承父亲的公司,并将它发扬光大,为“伦敦裁缝街”的名气打下了良好基础。不久,亨利为当时的未来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裁制衣袍,并成为他的“御用裁缝”,自此一夜成名。此后,更多的王室成员开始光顾萨维尔街。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就将1860年亨利为他制作的一件短装晚礼服外套(后被命名为“塔士多”)推向国际。据统计,从英王乔治四世起,几乎所有的英国王室成员都穿过萨维尔街的定制服装。历史上,军队制服是这些裁缝铺的重要收入来源。同时,他们还为绅士们定制各类礼服、贵族运动装、休闲西装、大衣、衬衫,以及领带等配饰。
让萨维尔街裁缝店生存发展的,还有日益壮大的中产阶级与“超级富豪”。他们遍布全球各地。定制一套普通的商务装要花费至少2500英镑。如此昂贵的花费换来的是“高级的私人服务”,这是萨维尔街一直保持的传统,也是这里有别于其他高级品牌店的重要方面。裁缝们会与客人讨论着装喜好,帮助客人选面料、定款式,制作每件衣服都要试样两三次。裁缝们每年还会飞往纽约、东京、迪拜等大城市,为顾客量身试衣。
萨维尔街两旁的裁缝店都有着明亮干净的落地窗,乍看之下仿佛是两排整齐码放造型精美的玻璃盒。这些明亮的玻璃盒里,都有一丝不苟正在剪裁或缝制服装的师傅和学徒,他们继续着几乎和百年前的前辈们相同的生活,手中的皮尺和剪刀仿佛是传奇的宝物,让男士高定西装流行于世界各地且历久弥新。
萨维尔街匠人的坚守
英国《泰晤士报》曾评 :“‘来自萨维尔街’,已成为工艺超群、质量卓越、精益求精的另一种表达。”数百年来,萨维尔街追求极致、精益求精、力求完美的工匠精神,被誉为世界西装的工艺典范。
在萨维尔街定制一套西服,裁缝会根据客人的体型专门裁剪出一个版型,而非像普通定制服装店那样根据现有版型进行修改调整,这就是所谓的“一人一版”。有人这样为“定制”一词释义 :“人体有许多点来分隔身体,每个点都需要单独测量尺寸,并据此单独制作布片。拿肩膀和身体举例,就像用布包裹一个球,需要剪裁出不同的布片,然后将之完美地缝合起来。”定制西装的制作工序往往是出乎意料地繁琐 :顾客至少需要前后测量3次全身尺寸,丈量至少35处身体部位的尺寸以制作纸样,让2~3名裁缝每人付出至少52小时的劳动。半成品完成后,裁缝还需在顾客多次试穿后进行微调。每件萨维尔出品的全定制西装,95%的部分靠手工完成,让人等上数月甚至一年都不足为奇。
是什么让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皇室权贵、政商名流和银幕巨星抛弃快捷便利的成衣机器,心甘情愿地为一件西装苦等呢?主要还是因为手工制衣有许多成衣机器难以达到的精妙之处,例如使用特殊针法缝制的每片里布的接缝处都留有少量的伸缩余地,上肩、上袖等部位可在版型非常修身的情况下依然拥有让胳膊灵活活动的空间,而手工锁的扣眼远比机器锁的扣眼立体、美观。这听起来太像是一种艺术,用二维的平面布料模仿造物者之手,雕塑出贴合人体的完美三维形状,这无疑对裁缝有着超高要求。
一名普通的裁缝想在萨维尔街站住脚,首先要做3~5年学徒,成为高级裁缝需整整10年,而要成为大师级人物,则需要一生的时间。这也是萨维尔街的裁缝店历经两百多年风雨而不倒的重要原因。直至现在,裁缝们在很大程度上依然按照100多年前的老规矩办事。即便是隔了20年没有光顾的老顾客,只要来个电话,店员就可以从头顶上挂着的一长排牛皮纸版样中,取下属于他的那一套——就像是这位客人留下的旧日影子。

百年经典中的黄金招牌
与其他传统工艺一样,萨维尔街也曾受到过现代化产业的冲击——一些国际大品牌想要取代这里的传统作坊,为此伦敦市政府和萨维尔街定制协会竭尽全力保住了传统制衣产业。两个多世纪过去,如今留下来的老店都是百年经典中的黄金招牌。
1849年建店的Huntsman,是萨维尔街上名气最大也最昂贵的一家裁缝店,1865年曾获得威尔士王子的皇家认证,还持有英国王室颁发的多种王室供货许可证,有上千种衣服款式可供选择,并且有专属的面料款式。来这里的每一位客人都可以享受到跟英国王室一样的待遇。
Huntsman屹立不倒的秘密就是永不停止的创新与突破,1940年其设计发明的单粒扣西装,融合了西装的优雅与骑行外套舒适感,随性洒脱,至今仍被各大服装品牌奉为经典。从1950年代开始,Huntsman跳出惯有的市场模式,将商业服务延伸至大洋彼岸的好莱坞电影圈,克拉克·盖博、凯瑟琳·赫本、伊丽莎白·泰勒等众多巨星,都在Huntsman定制过西装。其后,Huntsman推出成衣及半成衣系列,为更广泛的客户群体服务。此外,新世纪的Huntsman还相继与汽车品牌、运动品牌、香氛品牌等进行跨界合作,推出一系列让人眼前一亮的新品。
有趣的是,影片《王牌特工》的灵感来源以及部分拍摄场景正是Huntsman。据说导演马修·沃恩在18岁的时候,被母亲带到这里买下了他人生中第一套定制西装,价格昂贵到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于是就有了以这家店为原型的情节设计。片中主角哈里、埃格西等人的服饰都是由 Huntsman的创意总监与该片的服装设计师一起设计。受到 Huntsman的军装与马术服饰等风格的影响,每一个角色的衣着风格都还原了1919年的经典服饰特点,同时也反映了Huntsman 的独特品位。
如果一生只打算定制一套西装,而且想要款式永不过时、质量也经得起时间的考验,那萨维尔街声誉最好的Anderson&Sheppard将是极佳的选择。它是唯一完整保留全定制模式的店铺,既无成衣出售,也无半定制服务,出品的每一套定制西装都是纯手工缝制完成。老店设有开放式制衣间,顾客能亲眼看到服装剪裁、缝制的过程。查尔斯王子在迎娶卡米拉王妃时,身上穿的正是Anderson&Sheppard在13年前为他定制的那件西装。
大名鼎鼎的Dege&Skinner堪称皇室制服的“秘密工厂”,它成立于1865年,最初专为英国陆军和皇家海军制作军服,曾先后获得苏丹皇室、英国女王与巴林国王的认可。2009年,该店为威廉王子和哈里王子量身定制了蓝色的皇家骑兵团制服,直到现在这两位王子身着该制服的油画还挂在国家肖像馆内。而在众多有着英国王室出席的重要场合,都能找到出自Dege&Skinner的定制制服,上至英女王60周年庆典、王子大婚典礼,下至白金汉宫皇家卫队的换岗仪式都不例外。
此外,萨维尔街上还分布着Gieves&Hawkes、Welsh&Jefferies、Ede&Ravenscroft、Hardy Amies等深藏功与名的老店。这些低调古朴的店内没有大型的制衣设备,有的只是经验老到的裁缝为顾客亲手量体裁衣。店堂后面是工作间,裁剪、缝纫、熨烫、整理等道道工序都在这里完成。翼状椅面和弧形靠背的牛皮椅,木隔板上竖着的账本,展示柜里整齐地陈列着的西装,一切都那样沉静,带着旧时光的独特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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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发表于《城市地理》2022年5月刊
文 | 千山
图 | 牙叔
排版/编辑 | 唯唯
文章来源:《城市地理》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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