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创作难在章法,因语言文字不能阐名其意,故古人怕误我辈而少言及。好在今日有海量资源和图片,我以文字和图片互证的方式试言之。

作文需先立意,作书亦如此,需要先布局,局势清楚,就会变得容易。沃兴华先生曾举过郑板桥绘画创作的例子。我亦感觉此例甚为贴切。郑板桥云:“江馆清秋,晨起看竹,烟光、日影、雾气,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胸中勃勃,遂有画意。其实,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纸、落笔、倏作变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此段话有意在笔先的意思,而趣在化机。可以把这段话分成创作的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眼中之竹”为观察,第二阶段:“胸中之竹”为理解,触景生情。第三个阶段:起心动念而意生,意生象诉诸于笔墨成其形。“眼中之竹”入了心经过想象、取舍变成了一种意象,因此不等于眼中之竹。“手中之竹”在描绘过程中,由于笔、墨、纸等因素不同程度的干扰,因此会产生各种变形,因此“手中之竹”又不是“心中之竹”。然又是心中之竹。

郑板桥这段话很好的诠释了创作的全过程,创作前我们先在心中酝酿勾勒一个大概的轮廓,轮廓即形,由形生势,顺势而为即为最佳的创作。

书法章法具体来说主要由笔势、字组、行气、墨法、空间布白构成。先讲笔势:势是由视觉规律感知出的形势、气势、局势、势态、势力、势头(方向)。上承下行,前后呼应,从而使书法有活力,传达一种生命状态,感人耳目,到达启人深思的目的。唐孙过庭云: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蔡邕《九势》云:“凡落笔结字,上皆覆下,下以承上,使其形势递相映带,无使势背”。‌‌这里所说的“上皆覆下”不是覆盖下面的笔画,是覆盖下面的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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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字组:一般情况下字组组合主要有七种方式,第一种宽窄的渐变,即由开到合再由合到开的方式,若上面是开下面一般以开对应,若以合对应字距必远此谓渐变之规律所决定不远之则气塞。同样的若上面是以合收笔下面字多以合应之,若不以合应以开应,有上字掉入下字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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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六图皆为由开到合再由合到开,即为间开间合/间合间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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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山图为由合到开再由开到合,即间合间开/间开间合法。这种组合方法在经典碑帖中很常见书友们要重视。

第二种以近似者相亲相类的方法,比如墨色淡的为一组,墨色浓的为一组,同样以从开到合的手法创造的字组为一组,总之只要是看上去近似的就会使人联想到有亲缘关系会不自觉的归为一类。就好比你在大街上遇见一个人长的像你的某个朋友,这个时候你就会不自觉的想起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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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以牵丝连带的方式这个大家都知道。但这种并不高明,不能连太多。连多则杂乱且气塞,高级的方式是笔断意连似连非连,此种很好理解不在配图。 第四种:向右上或左上“穿插”直接“插”到上面一个字的里面,这种手法黄山谷用的较多,特别是在东坡《寒食帖》卷后山谷题跋里面用的多并且很夸张。

论书法章法综述(深度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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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少师李”这三个字多大胆似乎要把三个字合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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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种是复合型字组,多以错位摆动使人视觉上产生一种同一中轴线为一组的视觉感受多以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字组为一中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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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种也是复合型字组可以是行与行的组合关系,同一局部收紧或者放开或浓或淡或同一局部字体很浓很大又或很淡很细很小,都会在视觉上让人产生出同一组的感受。即我们当代人常说的“块面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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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种为呼应是更为复杂的字组关系处理手法。即把以上六种字组关系进行前后类比呼应,轻的与重的进行对比,浓的与浓的进行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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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中“右览”“製山”“重也”“传弘农人题”此四组前后呼应总揽全篇。使全篇成为一个有机整体,互相照应,缺一不可。不信你把最后一个“题”字去掉再看整篇?

再说行气:行气在上面的复合字组里已经有说,这里重点说行与行的承接关系,最简单的方法是看行尾部和行首字,可以利用楷对楷,行对行,淡对淡,浓对浓。注意承接与呼应,复杂的方法有渐变,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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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帖字数不多,信息量很大,横着看第一排三个字左右渐变映射使视觉上产生联系,竖着看第一行三、三成为两组,第二行“不”字独立下面五个字“为孝廉河东”成一组。也就是说“不”字起承上启下的作用。同样的第三行“公”字也是承上启下。单字结体纵横、大小、奇正、收放变化明显,上下左右相互穿插,各种关系相互交织从而形成一个整体。

关于墨法:墨法离不开用笔,用笔用墨相辅相成,本于笔而成于墨,若分开说用墨难于用笔,笔实则墨沉,笔浮则墨漂。贵能笔墨相称,黄宾虹先生曾说:“章法可以临摹,笔墨不能勉强”。什么样的纸用什么样的墨,根据表达的内容需要选取,姜夔《续书谱》专有用墨一讲:“凡作楷墨欲干,然不可太燥,行草则燥润相杂,墨浓则笔滞,燥则笔枯,亦不可不知也。”墨浓必滞锋,墨淡则伤神。

空间布白:即虚实相生法,以虚就实,会留白才能激起观者无限之遐想。笪重光“画筌”中这样写到“山脉之通,按其水径;水道之达,理其山形,人但知有画处是画,不知无画处皆画。画之空处,全局所关,即虚实相生法。人多不著眼空处,妙在通幅皆灵,故云妙境也。空本难图,实景清而空景现;神无可绘,真境逼而神境生。”邹一桂《小山画谱·绘实绘虚》更具体的解释是:“人有言绘雪者不能绘其清,绘月者不能绘其明,绘花者不能绘其馨,绘人者不能绘其情,以数者虚而不可以形求也。不知实者逼肖,则虚者自出。”

看到这里,如果你理解掌握了这些规律,正文章法完备矣。最后审视全篇布局尤其是布白,如果正文写的密集比较实多虚少那么落款宜舒朗,反之落款当实而密。落款和钦印不可小觑,落的好是点睛之笔,落不好正文努力白费。关于落款和钦印会在以后文中再详谈。谨此几种手法只要你能在读帖临帖中关照到,创作时先在胸中定出全局,只管大胆落笔,哪怕中间与胸中所想有所差池亦不可太过拘泥“心中之竹”。以免落入俗套留下设计的痕迹。最高的境界是“不着痕迹”正如杜甫诗中所写的那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