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分析 | 央企项目亏损困局:根源在顶层,突围靠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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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现状
根据公开资料已整理7家建筑企业2022-2025年(前三季度)基建施工业务合并报表层面的亏损相关数据,核心指标如下:(单位:亿元)
基于上述数据分析,可得出以下核心结论:

一、行业整体承压,利润与减值呈现'剪刀差'特征

  1. 净利润普遍下滑

    7家央企中,ZJ(-14.9%)、TJ(-14.9%)、ZT(-16.8%)2024年净利润同比均出现两位数下滑,反映基建行业整体盈利能力减弱。ZJ虽连续三年净利润稳定在233-244亿元区间,但特许经营类项目净亏损23.4亿元(2024年)已成为持续风险点。

  2. 减值损失与利润反向变动

    ZJ2024年资产减值损失达200.9亿元(同比+40.5%),同期净利润下降14.9%,形成典型'减值增、利润减'的剪刀差。ZT连续三年减值损失占净利润比例超46%,2024年达53.2%(148.3/278.9),项目风险对利润侵蚀严重。

二、企业分化加剧,业务结构决定抗风险能力

  1. 专业工程企业表现更优

  • HX:2024年资产减值损失仅6.00亿元(占净利润10.6%),2025年前三季度净利润同比增长10.3%,化工工程细分领域的专业化优势显著。
  • NJ:通过资产减值冲销13.9亿元(2024年)实现净利润微增5.1%,新能源业务占比提升至38%,有效对冲传统基建收缩。
  • 房建+基建双主业企业承压明显

    ZJ、ZT等综合型央企受房地产板块拖累,2024年存货跌价计提占减值损失比例超60%。ZJ房地产板块毛利率从2022年22.3%降至2024年18.7%,成为利润下滑主因。

  • 三、2025年减亏成效初显,但全年压力犹存

    1. 头部企业减值规模回落

    • TJ前三季度资产减值损失16.15亿元(同比-76.7%),得益于'亏损项目治理三年行动'中48户重点亏损子企业整体减亏55亿元。
    • DJ建减值损失从2024年13.66亿元降至1.78亿元,降幅87.0%,政策驱动效果显著。
  • 四季度风险仍需警惕

    ZJQ3单季计提减值29亿元(同比+6亿元),占前三季度总额100%,显示年末减值集中计提特征。按历史规律,四季度减值通常占全年60%-70%,2025年全年数据或面临上修压力。

  • 四、风险警示:两类企业需重点关注

    1. 高杠杆运营企业:ZT资产负债率82.3%(2024年),利息保障倍数从2022年5.8倍降至2024年4.2倍,财务风险边际上升。
    2. 特许经营依赖企业:ZJ特许经营类项目累计投资额超8000亿元,2024年净亏损23.4亿元,需警惕'重投资-低回报'模式的现金流风险。
    问题与争议
    中国中铁、铁建、 能建、电建等企业项目经理的囚徒困境:权力真空下的万亿亏损,谁之过?为什么流程管不住亏损,制度斗不过潜规则?

    • 读者留言选登:这篇文章原因分析不全对。目前亏损现象是真实的,改变是微弱的,部分企业还是加剧的,都在改革,但我好像没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行业形势影响肯定大,但从公司角度看,就不应接亏损项目。如何平衡,取决于公司负责人的经营理念。

    #张与张工作室注释

    央企项目亏损困局:根源在顶层,突围靠决心

    建筑央企是共和国当之无愧的“基建铁军”,铸就了举世瞩目的工程奇迹。然而,在这光辉之下,“项目亏损”却如同一个难以驱散的幽灵。尽管企业拥有日益完备的制度和流程,但亏损现象依然普遍,甚至在某些时期和部分企业呈现加剧之势。各种“专项治理”运动年年开展,却始终难以触及灵魂,效果微弱。其根源,绝非简单的“管理不到位”或“项目经理失职”,而是一场源于顶层经营理念偏差、权责利体系深度扭曲的系统性危机。

    一、 表象之下:被误读的“执行不力”与失效的“精细化管理”

    在亏损项目的官方报告中,“成本控制不严”、“流程执行走样”是标准说辞。波兰A2高速公路、海外某国劳工罢工、国内项目材料浪费等案例,似乎都指向项目现场的管理混乱。于是,企业将解决方案押宝于“更精细的流程”和“更严格的控制”:更复杂的信息系统、更繁多的管理报表、更频繁的现场检查。
    但一个普遍的悖论是:工具箱越来越精密,但工具的实践效果却日益形式化。“三检制”流于填表,“技术交底”止于签到,一切管理动作在进度压力和资源约束下,异化为应付上级的“纸面文章”。将责任简单地归咎于项目部,成了最便捷的“甩锅”方式,但这回避了核心问题:为什么一套科学的管理体系会在系统内普遍失灵?答案必须向上寻找。

    二、 核心症结:权责利倒挂与“项目经理”的囚徒困境

    项目经理,名义上的“第一责任人”,在实践中却常是权力空心化、责任无限化、利益边缘化的典型。
    1. 权力虚置的“光杆司令”:项目经理对核心团队(如总工、商务经理)的任免缺乏话语权;项目资金支付审批链条漫长,其签字权更多是流程一环而非决策一环;主要材料和设备由公司集采,常导致供应与现场实际需求脱节。项目经理为保进度,往往需要付出巨大额外成本进行补救。
    2. 责任无限的“风险缓冲垫”:通过《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安全、质量、进度、成本、利润等所有指标都压实在项目经理身上。一旦出问题,他便是首要的问责对象,成为吸收系统风险的“缓冲垫”。
    3. 激励失效下的行为扭曲:项目盈利,团队分享的收益极低;项目亏损,个人则面临严厉处罚。这种“收益有限、风险无限”的博弈,催生了两种行为:一是消极“躺平”,按部就班执行指令,缺乏降本增效的动力;二是激进“投机”,在有限权力内进行寻租,寻求个人补偿,进一步加剧成本“跑冒滴漏”。
    因此,指责被捆住手脚的项目经理,无法解决根本问题。他们的行为是扭曲系统的必然产物

    三、 根源溯源:亏损的“先天基因”与公司的“经营理念”抉择

    许多项目的亏损命运,在投标阶段就已注定,其根源在于公司层面的经营理念与决策机制
    1. 经营导向 vs. 利润导向的偏差:在市场竞争和规模考核的压力下,为抢占市场份额、维持营收规模,企业普遍采取“低价中标”策略。投标时,为中标而过度乐观、低估风险、甚至漏项报价,人为制造出一批“先天亏损”项目。然后,公司将这份“亏本合同”交给项目经理,要求其通过“精细化管理”实现盈利。这本质上是将经营决策失误的风险转嫁给执行层。从公司整体角度看,“不应接亏损项目”是理想状态,但迫于市场份额、战略布局或维持经营规模的现实,负责人往往在“要规模”还是“要利润”之间做出艰难取舍,而当前的考核机制常常倾向于前者。
    2. 多层级干预与“指令性矛盾”:上级单位(二、三级公司)以“指导、帮扶、督战”之名,行“行政干预”之实。其表现包括:
    • 资源调配的行政化:将本项目关键设备调往“更重要的”项目,或强行安排特定分包商,打乱项目部署。
    • 决策过程的割裂与迟缓:面对重大变更或索赔机遇,决策权在公司机关,漫长的审批流程常错失良机。
    • 多头指挥与指标打架:公司不同部门下达相互冲突的指令(如安全部门要求停工,生产部门要求赶工),项目经理为满足最硬性的进度或安全指标,不得不牺牲成本。
    • 接待与形式主义内耗:频繁的检查、巡查,使项目部疲于应付,消耗大量非生产性成本,且检查多为“挑刺”而非“解题”,进一步加剧权责倒挂。

    四、 改革困境:为何“专项治理”难以立竿见影?

    面对顽疾,企业开展了声势浩大的“亏损项目专项治理”,但效果不彰,原因在于:
    1. 路径依赖:强化管控而非真正授权:多数治理行动的逻辑是“加强监督、收紧权限、加重惩罚”。这实质上是在原有的“强控制”模式上变本加厉,进一步压缩项目经理本就有限的自主权,加剧了形式主义和内耗,并未触动产生亏损的基因。
    2. 治理浅表化:问责向下,责任向上追溯不足:治理往往以处理几个项目经理作为终点,但对于造成项目“先天亏损”的投标决策责任人、以及进行不合理干预的公司管理人员,却缺乏同等力度的问责。这形成了“上面生病,下面吃药”的怪圈,无法形成有效震慑。
    3. 考核指挥棒未根本扭转:尽管强调效益,但考核的核心权重往往仍落在“营收规模”、“合同额”和“工期节点”上。这种导向不改,各级单位的行为模式就不会真正转向“利润中心”。

    五、 破局关键:从“规模崇拜”到“价值创造”的顶层革命

    要打破困局,小修小补的改良已无济于事,必须进行一场触及顶层的“机制革命”,核心是重塑公司的经营哲学和权责利体系
    1. 经营理念革命:坚守底线,拒绝“毒药合同”:公司决策层必须展现出真正的决心,将项目质量(即盈利预期) 置于规模扩张之上。建立科学的项目前期评估与投标决策机制,设定利润红线,敢于为长期健康而放弃眼前的亏损订单。这完全取决于公司负责人的经营定力和战略眼光。
    2. 权责利再设计:推行“真授权、真契约、真透明”
    • 真授权:通过制度性契约,赋予项目经理在班子组建、资源调配、分包选择上的实质性权力,公司机关向“服务与监督平台”转型。
    • 真契约:全面推行“项目模拟股份制”或“风险抵押承包”,使项目核心团队收益与项目利润深度、透明绑定,让盈利成为全员内在需求。
    • 真透明与真问责:利用信息技术实现成本穿透式管理,并建立双向追溯的终身责任档案,对造成重大亏损的决策者和干预者予以严厉问责,实现权责对等。
  • 考核导向重置:用“效益”取代“规模”作为指挥棒:大幅提高“净利润”、“现金流”等质量指标在考核中的权重,引导各级单位从“生产产值”转向“创造价值”。
  • 核心观点总结
    央企项目亏损的本质,是顶层设计问题在项目层的集中体现。将问题归咎于项目经理,是管理上的懒惰和失职。当改革陷入“运动式治理”的循环而收效甚微时,恰恰说明问题根植于决定企业航行方向的经营理念和激励机制之中。
    突围之路,在于企业最高决策层能否下定决心,告别“规模至上”的旧模式,勇敢地迈向“效益优先、质量为本”的新航道。这是一场痛苦的自我革命,但在行业利润率普遍摊薄的今天,这已不是选择项,而是生存项。唯有如此,这些国之重器才能实现从“量大”到“质强”的跨越,真正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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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成一家之言,仅呈一孔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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