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善建：新年说“窠”

        窠，读音ke，本义是指动物藏身或安家的地方，例如鸟筑的巢。

        在家乡的方言中，将摇篮称为摇窠。以前乡下有订娃娃亲的风俗，即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由双方父母作主订亲，并称这种订亲为摇窠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封建，但在当时那个时代，对于组织家庭、繁衍后代，还是有其积极意义的。现在许多年轻人，太有自己的主张，父母不要说做主订婚，就连眼看着子女年纪大了，过了适婚年龄，想催婚却不敢轻易开口，只有干着急。

        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步，摇窠亲的年代，已一去不复返了，但一些朴实的观念，以及对诺言的信守，仍然值得我们适当地反思和借鉴。

        以前大家庭一齐生活，兄弟成年各自成婚且育有子女但未分家时，称某一房就称窠，例如老大这一窠，老三这一窠，等等。对于这种情形使用“窠”字，含有房头和人丁的意思，比“家”字表达更恰当，比“房”字含义更丰富。

        说到“窠”字，我还联想到故乡的冬天，旷野里树上的叶子落光了，远远地就可以看见高处枝桠间的鸦鹊窠。鸦鹊窠，看起来不是很大，但其实那些枯枝树梗，压得很密实，如果拆下来，材料一大堆。所以鸟类也是建筑界的能工巧匠，材料的摆布、组合、连接，窠门口的出入方便、通风防水，样样都巧妙安排，恰到好处。因此提到“窠”这个字，我就想到了鸦鹊窠的厚实和温暖，想到故乡冬天旷野里的一抹温情。

        比起鸦鹊窠的高远，燕子窠更贴近人的生活。燕子做的窠，简直称得上是“纯手工”艺术品，有在墙角做成锥形的，有在墙面做成半月形的，有贴着瓦房的瓦底做成空中悬弧状的，各具特色，都是聪明、勤劳的燕子衔泥筑成。精灵般的燕子用她的小嘴叼来一点点的泥土，用唾沫将泥土粘结成造型美观、遮风避雨的巢穴，需要花费多少心思和功夫啊！

        燕子是唯一将窠建在人类住房的鸟类，所以成为与人最亲近的鸟类，也是我最喜欢的鸟类。现在农村很少有人住瓦房，钢筋水泥砌成的楼房，似乎不适合燕子做窠，农田也少了往日春耕那种犁田翻土便于燕子衔泥的场景，感觉燕子比以前减少了。

        我离家多年，很少在春天返乡，但儿时瞧见春天的燕子在家门口飞进飞出、忙忙碌碌的样子，记忆犹新，时常怀念。

        窠，对我来讲，是一个温暖的字，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字，是一个以勤劳、实干造就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可以安居乐业、享受天伦的安全所在和温馨港湾。

        对于我老父亲来讲，他的后辈，一窠在京，两窠在粤，一窠在老家近跟前，心中既牵挂，又欣慰。

                              2026年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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