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在望

文/张青秀

玉米秆把绿衫撑得紧绷

红缨子在顶梢晃啊晃

像一群急着报喜的孩子

怀里揣满鼓胀的秘密

只等一声令下

就把金黄倒成河

谷穗垂得更低了

浓绿粗壮稍微发黄

风过时，那片细密的摇晃

是在清点颗数吧

每一粒都裹着阳光的重量

正往囤尖上赶

高粱举起暗红的火把

在田垄间排着长队

暮色漫过来时

它们就成了没燃尽的余烬

藏着一整个夏天的热烈

只等碾坊来榨出蜜

黍子的穗子软成一团云

沉甸甸地坠着

丰收在望

像被秋阳泡软的棉絮

裹着最温吞的甜

要等霜来轻轻拍

才肯松开攥了一季的暖

葵花秆还站在原地

空了的花盘垂着

但泥土知道

那些饱满的籽实

早被风记在账上

正往晒席的褶皱里钻

豆荚在枝头抿着嘴

碰一碰，就发出细碎的笑

它们在数屋檐下的簸箕

够不够装下

这漫出来的、沉甸甸的秋

田埂上的脚印叠着脚印

露水打湿了裤脚

却没人在意——

所有的等待都已弯腰

所有的饱满都在酝酿

只消一场透风的好天气

整个秋天就会

顺着木锨的弧度

落进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