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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是一个优秀篆刻家的素养

崔志强

前两天我看徐正濂接受董玮的采访，他说的挺对的，篆刻家不具备书法的功底，很难有特别大的成就。我始终对学生的要求，都是学篆刻必须要写字。还有一点，就是要初懂篆书，我之前讲过，一本王福庵的《说文部首》就解决你的篆书认知问题。

说到书法，写结构变形的那种书法风格教孩子书法，我觉得不大妥当，这种作品很多老百姓不喜欢，虽然我们能看懂作者要表达什么，但是孩子和家长看不懂啊，你得先让孩子和家长懂我为什么这么写，你得告诉他我写的这件作品取自什么、怎么来的，要先给不懂孩子和家长上一些书法鉴赏课，也就是谈羊绒衫要从养羊开始说，是不是很麻烦？

我们从出生后几年开始认字，识的是什么字体？是不是字典、书本中的文字，也就是印刷体楷书、宋体、隶书等美术字，我们一开始认识的是这种字，在我们脑子里是终生记忆、根深蒂固，如同印在脑子里。而学习书法初期，学的字体和结构总是在与印在脑子的书体和结构在做比较，这个字书法是这么写，和印在脑子里的字咋不一样呢，初学者不理解书法之所以是艺术，根本就是变化。所以会常常看到很多人在改帖，因为他觉得帖的这个字不如印在脑子里的字漂亮，所以临帖时往往会按脑子里的字形改临的字形，这就是学习书法中印在脑海中的美术字跟书法艺术审美的冲撞。一般的欣赏者欣赏书法作品都是使用这个对比法，因此俗书才大有市场。

为什么我说篆书要学王福庵《说文部首》，就是让你把王福庵的《说文部首》变成脑子里的篆书印记。这里不是说王福庵的篆书等同于美术字，我只是认为王的《说文部首》相对规范、结构规矩、把它做为小篆标准替代脑子里的美术字，成为脑子里的记忆篆书而已。记住了这个，以后碰到任何篆书只需要和脑子里王福庵篆书做比较就简单多了，当书写或欣赏篆书作品时，发觉该字与记忆篆书不同，那就有可能正是这个篆书作品的风格。其他书体教学也可以参照这个方法，目的是让学生忘却脑海里的美术字字形，在做比较时不会被美术字所干扰。如果你上来就教学生字形变化那不行，他满脑子里记忆的都是美术字，跟你这个对不上，你跟他说这是古人墨迹，这是汉简、这是帛书字形，但他没见过，脑子里没个东西，他脑子里记忆只有美术字，你让他拿什么去对比？为什么某些人楷书在网上特别火，学生无数，因为这位老师教的书体结构和学生脑子的楷书美术字很切合，容易被忽悠。当然我们不能批评人家教的不对，现实人家学生和崇拜者比我们多多了。为什么？因为人家教的跟学员脑袋里的字形对得上嘛。你教的这种书体跟学生脑子印象书体对不上，学生理解不了。你搞的作品可能只是少数人能看懂，给老百姓看没戏。

我讲过什么是书法，似乎问题很简单，但真的展开了讲明白，让小白完全理解也着实不易。比如这几件孙伯翔、王镛、石开的作品，我这来的客人大部分不懂书法，所以一个字不认识，甚至认为是丑的，而对另一面墙挂的这几位历任主席的作品就觉得特别好看。你要想让人家明白哪个更高级就得讲一通书法鉴赏知识。还有的人来了，一看是石开、王镛、孙伯翔写的，尤其挂我工作室的，一定是我认可的、一定是好的，但好在哪儿他不知道。我之前还讲过假如故宫博物院展出一件没展出过的怀素的狂草，观众一定很多人进去看，所有参观的人都说好，即使一个字也不认识也没人敢说这作品是丑书，因为作者是怀素，历史上最著名的狂草书法家。防止别人笑话自己看不懂，跟着赞美绝对不会错的，因为专家都说好，其实他看了个寂寞，凑个热闹看个一头雾水罢了。而专业人士欣赏书法作品，即使作品狂草很难识别内容，但通过线条质量、结构、构成、整体构成和墨色变化便可鉴赏好坏，普通观众则只看的是落款作者名字而已。

对不懂书法的老百姓来说，名气越大写的就越好，古人的就好；王羲之的就好；颜、柳、欧、赵就好，学他们的就是学传统的。你和他谈汉简、帛书他没见过，岂不对牛弹琴。他们对当代书法家也是有同样的认知，名气大、书协职务高的就是写的好的，却不知名气大写的很差的太多了。包括篆刻也是如此，一些名家也是越刻越差。但是名气大作品就好卖，并且价格也高，当代书画市场就是如此，所以艺术社团换届都在争座位。

只追求作品的艺术效果，老百姓看不懂挨骂很正常，他脑子里还没把美术字转换成艺术字体之前他肯定骂你，这真没辙。所以，我一直说书法中不缺书法家，篆刻家，缺的是书法、篆刻的审美教育家，要先跟大众普及什么叫书法，大家没有见过那么多东西，你学过的他都没见过，那他必然会对你作品有恶意和不好的印象，但让全国人民都成为鉴赏家，那也不切实际，但是这个工作终究要有人出来做。看到你们始终在努力做这个事情，挺让人敬佩的，但是也会因此失去一些，失去的东西其实就是无形中失去的，最基本的，应该利失去会多些吧；失去的不是名，因为你们已经很有名了。将名转换为利也是一门学问。

作为书法家或篆刻家要先确定自己未来要做什么，如果考虑大众对你作品的看法，自己喜欢怎么搞就怎么搞，谁爱骂谁骂，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就这么玩，照实无所谓，没准随着时代发展，你的风格的作品会成为主流也说不定。但是考虑到现实生存问题，怎么能活得更好，怎么能让老婆孩子过得更好，其实这才是眼前最现实的问题。

文字选自李妙染&崔志强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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