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金·量 作者：哈永江 下了地铁，直奔浦东沪茂大厦，这是她在上海的办公场所。昨晚接到信息，说她已经回国。 早晨九时刚过，就匆匆赶来了。 一进沪茂大厦前厅，依次步入分行电挮序列，等来到58层见到她时，让我着实吃了一惊。本是一位精致的女人，现在变得平庸鄙俗。转念一想，终究二十几年没见了，与她分别时，她才二十多岁，现在已经五十好几了，不变才怪呢！这么一想，心态也就平和了。 她见我时脸微红，略显自卑地说，自己没有传染病，能否亲近点，我懂她的意思，于是向前拥抱了她…… 她很欣慰，落座后谈起回国经过。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在交谈中她反复强调四个字，那就是“中国公民”。开始时也没在意，以为她在国外呆久了，养成的新口头褝。后来感觉不对劲儿，因为每每说到这四个字，她眸子里总是闪着一种异样的光。我意识到了什么，就问道：“你张口中国公民，闭口中国公民，难道这四个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她听后一愣，认真地说：“当然有了，因为在中东地区，'中国公民’四个字显得尤为重要……” 我一头雾水，脱口道：“能说得具体些吗？” 她品了一口茶，表情显得十分凝重，叹息一声，说出了一段鲜为人知、又难以忘怀的事情…… 说起这位女人，我们还有一段情缘呢！她叫杜薇，上大学时因长相娇美，班里追她的男生超过一位数，可是她呢！谁也没瞧上，偏偏瞧上了我这个丑八怪。我们相处了一年多，临毕业时她却对我说家父在外事部门工作，为她选了一门亲事，她是父命难违…… 我懂她的意思，只好任她随性而去。后来得知，她嫁到叙利亚“大马士革”，丈夫阿萨尼是位中东富商。那时的大马士革美丽极了，阿拉伯世界有中句谚语，称它为“人间天堂”。可就是这一“人间天堂”，却一夜之间发生的“阿拉伯之春”运动…… 那是2011年，也是杜薇来到大马士革的第十年，一天凌晨醒来，就听到飞机轰鸣声，随即传来爆炸声，她与丈夫阿萨尼连忙跑出别墅，就在这时，一颗炸弹正好落到屋顶，别墅瞬间被炸毁。幸庆的是她与丈夫还好，没有成为殉葬品。后来一连十几天，总有爆炸事件发生。杜薇与阿萨尼生命受到威胁，只好举家逃难，驱车前往伊拉克。就这样，本是富翁的阿萨尼，在没有国家庇护的情况下，一下子沦为叙利亚难民。 当车子行驶在路上，杜薇见到了悲惨的景象，四处全是断壁残垣，有人葬身火海，有人饿死街头，还有的儿童在路旁哭泣…… 杜薇紧紧握住阿萨尼的手，在绝望中前行着…… 后来入境伊拉克，在一个叫摩苏尔的地方，被一群武装分子劫持。在受审时，杜薇亮出中国公民护照，一位首领模样的人看看她护照，用生硬的汉语说：“你是中国公民？” 杜薇立刻用汉语答道：“是的。” 那位首领模样的人点点头，不知与身边的一个人说了什么，只见那个人快步走过来，立刻把杜薇放行了。当获得自由的杜薇请求释放自己丈夫时，却遭到严肃拒绝。后来她与一位年迈的欧洲女记者几经碾转，一同逃亡伊朗。虽然中途几次被劫，但都是这本暗红色的中国公民户照发挥了奇效。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位女记者一到“德黑兰”就病倒了。住院期间杜薇一直陪伴她，女记者很受感动，说了实话，自己是瑞士人，是晚期癌症患者。她知道自己不久人事了，就把一个小型录放机交给杜薇。当她看见杜薇迷惑不解时，就说：“您不用感到奇怪，因为您是中国公民，所以我才决定这样做的……” 杜薇本能的感到什么，在条件许可时，打开录放机悄悄观看起来。这一看不要紧，把她吓了一跳，这可不是普通的录像，而是恐怖分子犯罪的铁证呀！录像从一个小女孩儿口述开始，讲到了她遭恐怖分子虐待的经过；接着是位青年女子的控述，使用的是“库尔德”语，杜薇大概能听懂。她说在不到两年时间里竟被买卖9次，像奴隶一样被囚禁在不同地方，有时在睡觉的地方吃饭，喝卫生间里面的水，经常被不同男人折磨和强奸。青年女子话没完，镜头一闪，又出现一位衣衫褴褛的男子，说自己是偷渡者，为了生存，只好以“出卖器官”来换取自由，他说着还敞开衣襟，让大家看他的伤口…… 杜薇讲到这停住了，从抽屉里取出那台小型录放机，调整一下，递给我说：“这就是录像的全部内容，我已调到最后一段，请过目。” 我连忙接过录放机，从视窗里看到了怵目惊心的一幕…… 那是几位囚在铁笼里、戴着手铐脚镣的阿拉伯男人，其中的一位慢慢走出铁笼，抬头望望天空，右手拇指与食指张开八字状指向天空，口中祷告着什么。不远处站着一个头戴面罩的强壮男子，手持一把锋利的日本军刀。只见那位阿拉伯男子祷告完，就慢慢走到他面前，双腿一弯，跪倒地上。从他的神态中可以看出如果不是情愿的，就是被人服用了大量的镇静剂。否则，就不会出现这种饮颈受戮的样子了。就在这时，戴面罩的男子双手举刀过头顶，用力向下一挥，人头立刻落地，被杀的阿拉伯男子眼神儿刹那变暗，像木桩一样栽倒在地…… 我惊出一身冷汗，更为恐怖的是在距离杀人地点不到五米处，竟安然地坐着一位老者，身边还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小男孩，那男孩看上去顶多七、八岁，他见此景一点都不惊讶，好像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先知“伊斯玛仪”的主张，是顺理成章的事。 我无法再看下去，眼睛离开视窗的那一刻，只听杜薇说道：“在中东，中国公民就是我的护身符，我能平安回国，就是依仗着这四个字，祖国永远是我的母亲，在外呆得越久，越发感受到中国公民四字的'含金量’是何等的高呀！……” 注：(1)“大马士革”是叙利亚的首都；(2)伊朗首都是“德黑兰”；(3)库尔德族是中东第四大民族；(4)“伊斯玛仪”是《古兰经》中记载的古代先知，是易卜拉欣的长子。 2021.06.20写于上海 2025.12.修改于三亚 【上海博尚文苑】作家哈永江作品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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