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在刚改名不久的胡志明市，黑市里突然冒出了一种比黄金还抢手的“硬通货”。
这玩意儿不是美元，也不是走私进来的日本录像机，而是一群平时在臭水沟边趴着、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乞丐。
这些乞丐有个共同点：要么长着蓝眼睛高鼻梁，要么皮肤黝黑卷发厚唇，但这不耽误他们嘴里飙着最地道的越南脏话。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是过街老鼠，谁知道这会儿，竟然有富得流油的越南家庭愿意倾家荡产，只为了买这么个“野孩子”回家供着，还得亲热地喊上一声“妈”。
这事儿听着简直离谱，跟天方夜谭似的。
但你别以为这是什么良心发现，或者是突然流行起了慈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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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是一场精心算计的“人口期货”交易，因为大洋彼岸的美国国会刚盖了个章，让这些孩子成了一张不用审核的“活体绿卡”。
要想搞明白这出荒诞剧是怎么上演的，咱得把日历往前翻，翻到那个西贡还叫西贡，空气里全是硝烟和劣质香水味的年代。
1965年，那是越战打得最热闹的时候。
几十万美国大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南越。
这些年轻小伙子荷包里塞满了美元，撞上了一个社会秩序基本崩盘的穷地方，结果可想而知。
那时候的西贡，整个经济体系几乎就是寄生在美军基地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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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活命，或者是为了活得稍微像个人样，成千上万的越南姑娘涌向了基地旁边的酒吧、洗衣房和按摩店。
这种结合，打根儿上就是畸形的。
对于美国大兵来说，这是战场上的“福利”和排遣寂寞的工具；对于越南女性来说，这是乱世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据后来的统计，这期间大概留下了五万多个混血儿。
那时候，这些孩子被戏称为“美国少爷”，虽然不好听，但至少跟着美国爹还能喝上一口可乐。
可这根稻草，那是真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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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巴黎和平协定》一签，美国人拍拍屁股准备撤了。
这时候就看出人性的凉薄了。
绝大多数大兵在撤离的时候，那是真干脆，裤子一提，把这几年的“露水情缘”忘得一干二净。
女人？
孩子？
对不起，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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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就是1975年4月那场著名的“西贡大撤退”。
就在北越坦克快要压过草坪的时候，美国人为了面子，搞了个“婴儿撤离行动”。
听着挺人道主义的吧？
结果开局就是个大惨剧。
4月4日，第一架塞得满满当当的C-5A运输机，起飞没二十分钟就一头栽进了稻田里。
144条命，瞬间就没了，大部分都是还没断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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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个诅咒，预示着这帮混血儿的命运，注定是要往下坠的。
没过多久，西贡变天了。
那五万多名没挤上飞机的混血儿，身份瞬间反转。
以前是“美国少爷”，现在成了“敌人的孽种”。
那几年的越南社会，对美国的恨意那是实打实的。
既然抓不到美国人，这股火自然就撒到了这些长着异国面孔的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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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南语里，他们有个专门的称呼叫“贝度”（Bui Doi），意思是“生命的尘埃”。
这名起得太毒了，像尘埃一样，卑微、肮脏，风一吹就散，没人会在意他们落在哪儿。
这些孩子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自然也就领不到买粮食的定量卡。
想上学？
门儿都没有。
想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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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用“帝国主义的杂种”？
于是，他们只能流落街头，稍微大点的就去偷去抢，小点的就跪在路边讨饭。
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他们一熬就是十几年。
转机出现在1987年，但这转机带着一股子讽刺味儿。
美国国会通过了《美亚混血儿法案》，大笔一挥，允许这些越南混血儿带着直系亲属移民美国。
这消息一传回越南，好家伙，整个胡志明市的黑市都炸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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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回到了咱们开头那一幕。
一夜之间，这些原本连狗都嫌弃的“尘埃”，突然变成了“会走路的签证”。
为了搭上这趟去美国的顺风车，那些原本歧视他们的邻居、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些本来就富裕的家庭，开始疯狂地在街头寻找混血儿。
找到了怎么办？
给钱，买断。
在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面前，亲情成了最廉价的包装纸，只要能去美国，管谁叫爹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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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外交官收钱改档案，有的黑市商人伪造出生证明。
一个混血儿，可以带上好几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家人”。
这些平日里对他们拳打脚踢的人，突然换上一副笑脸，给他们洗澡、买新衣服，教他们喊“爸爸妈妈”。
但是，如果这就是结局，那顶多算是个荒诞喜剧。
可惜，现实往往比剧本更残忍。
当这些拼凑出来的“家庭”终于落地美国，拿到了绿卡，那是真的一秒钟都不带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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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混血儿刚走出机场没多久，就被这些所谓的“亲人”一脚踢开。
利用价值榨干了，谁还愿意养个累赘？
这些孩子到了美国才发现，自己那是真的两头不靠岸。
在越南，因为长相，他们被当成美国人排挤；到了美国，因为不会英语、没受过教育，他们又被当成越南难民歧视。
再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心理创伤，很多人根本融入不了社会，只能继续在美国的街头流浪，或者加入黑帮，以此寻找一点可怜的归属感。
更魔幻的是后来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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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国际局势变幻，美国为了战略需要开始拉拢越南，越南为了搞经济也想跟美国做生意。
1995年，两国恢复邦交；到了2023年，更是升级成了“全面战略伙伴”。
这时候，那些曾经被视为“国耻”的混血儿，摇身一变，又成了官方口中的“友谊桥梁”。
不少混血儿被请回越南参加各种交流活动。
面对闪光灯，他们不得不挤出笑容，配合着演出一场“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大戏。
可你仔细想想，这几十年的苦，谁给他们买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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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博弈的棋盘上，落子无悔，但每一个被吃掉的卒子，都是一条活生生的命，都在流着没人看见的血。
如今的胡志明市，街头到处是星巴克和肯德基，年轻一代喝着冰咖啡，刷着TikTok，对那段历史知之甚少。
甚至连“贝度”这个词，也渐渐没人提了。
但对于那五万多个从“尘埃”变成“签证”，最后又变成“桥梁”的人来说，历史从来没有过去。
他们的那张脸，就是战争留下的最丑陋的伤疤，怎么遮都遮不住。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弱者的苦难，不过是强者谈判桌上的一个注脚罢了。
有些账，可能永远也算不清了。
参考资料：
Thomas A. Bass, Vietnamerica: The War Comes Home, Soho Press, 1996.
越南战争美亚混血儿相关档案，美国国家档案馆（NARA），RG 472.
塞缪尔·利普什茨，《被遗忘的受害者：越战混血儿口述史》，耶鲁大学出版社，200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