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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一人游长沙,瞻仰了湖南省烈士陵园后,又去看湖南省博物馆。因为没约到票,花了50块钱买了东方微笑的专题展门票进去。随着人流先上四楼看马王堆汉墓陈列。 辛追墓出土漆鼎七件。鼎为盛食器,匕常置鼎内,两者往往配套使用,匕用于搅拌鼎内食物或取食。漆鼎不能加热,显然已演变成盛食器。辛追墓七鼎符合“诸侯七鼎”的规制。 真是宏大的惊叹!七鼎的规制,诸侯的威仪;分餐的筵席,礼法的森严。这些数字带着考古报告特有的冷静:七百件漆器,五百件丝衣,五十篇简帛……它们勾勒出一个时代的骨架,庞大,精确,却有些冰冷。我的目光掠过一排排鼎、钟、壶,它们沉默地列队,像褪了色的仪仗,仪式感十足,却隔着一层名为“历史”的厚玻璃。 墓中各类成套餐具,形象解读了汉初饮食礼仪和方式。餐前行沃盥之礼,餐时以筵铺席,以席设位。宾主次第席地而坐,面前摆放食案,上列各式餐具,食品丰简按地位高低不同。鼎、锺、钫、壶等大器放于席外筵上,后世所说“筵席”,即指这种分餐制。 它蜷在漆盘里,线条灵动得几乎要破壁而出。起初,人们都挤在展柜前,鼻尖几乎贴上玻璃,眯着眼费力辨认那暗红底色上流转的纹样。我退后几步,望向墙上那幅放大的图片——它便猛地跃入眼帘了!那并非工笔细描,而是带着汉代特有的古拙与飞扬的笔意,寥寥数笔,蜷卧的姿态,微耸的肩背,甚至那一点狡黠恬静的神气,全都活了。那一刻,玻璃的阻隔、千年的风尘,訇然中开。我忽然懂得了什么叫“先入为主”——不是偏见,而是让那古老审美的灵光,先照进心里,再去尘世里印证。当我再凑近看那实物漆盘时,狸猫便不再是模糊的图案,它成了一个确凿的、活泼的生命,从利豨或辛追的食案上,轻轻巧巧,一步就跳到了我的眼前。 这灵光一旦照进,整个展厅便仿佛被重新拭亮。我看见的,不再是冰冷的“文物”,而是一个个被极度恳切的生活愿望所点亮的物件。 辛追墓出土有酿酒的酒曲(鞫)。酒类有酒味醇厚的“白酒”,有少酒曲而用米酿成的甜酒“米酒”,有不断投放酒曲酝酿而成的“温酒”,有经过滤后之清酒“肋(滤)酒”。 这一组“君幸食”漆耳杯,整整齐齐,内底的朱书祝颂穿越时光依然温热。它们不是陈列品,而是宴饮时环列的期待,是羹汤的热气将要氤氲其上的容器。耳杯边缘温润的弧线,恰好贴合唇齿与手掌的弧度,那是“使用”的伦理,是让美味与礼节都妥帖安放的匠心。 旁边双层六子锥画漆妆奁,更是将这份生活的精微推向极致。我几乎能想见,那位叫利豨的汉代贵族在晨昏对镜时,打开这精巧的“宫殿”,上层置镜,下层那些小匣子,分别盛着梳、篦、香粉、胭脂。锥画出的云气纹、几何纹在奁盖上流动,飞鸟、奔犬与立鹿在其间嬉戏,这哪里是妆奁,分明是将整个祥瑞的、生机勃勃的小宇宙,都收纳在了镜前。金银色火焰纹印花纱 辛追墓出土。迄今所见最早的三版套印丝织品。图案曲线为银灰或暗金绿色,小圆点为朱红色或褐黑色;外廓略呈菱形,错综连续排列。经模拟证实,采用雕刻凸版分三步在纱织物上套印而成。以幅宽48厘米计,每米须印约1300次。 利豨墓出土。平纹地起斜纹或浮长花的素色提花丝织物,类似现代提花绩。细线条雷纹组成四方连续菱形,形状似耳杯,文献称之“七彩杯文绩”。又因菱形纹可向四方无限连续,也称“长命纹”。对鸟菱形纹绮是要形花纹内织植物花草和鸟纹,为汉代纺织工艺新品种。 辛追墓出土。图案结构较简单,作蚕状,其上有“乐”字形纹,具有吉祥寓意。绣工较为粗糙。 这些丝织品的魂灵最令人屏息。金银色火焰纹印花纱,名字已如一首幻诗。想象一下,在幅宽不到半米的轻纱上,匠人要用雕刻的凸版,套印一千三百次!那火焰般的曲线,是银灰与暗金绿交织的冷焰,朱红与褐黑的小圆点如火星迸溅。这不是织物,这是将稍纵即逝的火焰,用极致的耐心与工艺,凝固成了可以披拂在身的飘渺云霞。而对鸟菱形纹绮上的“长命纹”,绢地茱萸纹绣里那据说能辟恶长寿的芳烈茱萸,还有蚕纹绣上朴拙的“乐”字……每一根丝线,都缠绕着对生命的深深眷恋与祝福:要美,要祥瑞,要快乐,要永生。 鞋袜和手套。看到这些,你还觉得2000年的历史距离我们很远吗? 永生。这执念最终凝结为那具“宛如梦中的千年遗容”。我未能得见,却也无需亲见。从漆盘上的狸猫,到耳杯上的祝颂,从妆奁上的云兽,到锦衣上的火焰与茱萸,何处不是永生?他们将自己对世界的全部热爱、全部想象、全部精致的感官享受与精神寄托,都一丝不苟地、美轮美奂地,带到了死的门前。这不是简单的奢侈,而是一种庄严的宣告:我们如此活过,我们如此美丽过,我们的日子,值得用这世间最繁复的工艺、最绚烂的色彩、最灵巧的心思来装点,并且,我们有权利带着这一切,去叩问永恒。 小竹扇
可扇风取凉,若出行时遇熟人不便招呼,也可遮挡面部,故又称“便面”。遣册称之“小扇一锦缘”。 看到这些文物,我深深地感受到,汉代时候的他们是痴迷于线条与色彩的艺术家,是热爱美食与宴饮的生活家,是笃信万物有灵且美的哲学家。他们的审美,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而是根植于每一天的“生”之热情,是对具象生活无比深沉的天真与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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