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昌||儿时的记忆——话说糁糁就浆水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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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记忆

——话说糁糁就浆水菜

钱万昌

20167162026年元月3日 修订)

今早的早餐是糁糁就咸菜。这糁糁,便是把包谷磨成碎粒熬成的玉米粥,蓝田方言叫包谷糁。昨天剩下的粥愈发浓稠,一筷子就能夹起一块,顶上几丝咸菜,滋味十足。这一口下去,瞬间唤醒了沉睡的记忆——可不就是小时候糁糁就浆水菜的味道?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半个世纪前的童年与少年时光。

我生于1953年农历六月,那会儿家里穷,但靠着父母起早贪黑地劳作,家境还算过得去,至少能勉强填饱肚子。那时候的饭食简单得很:早饭是雷打不动的糁糁就浆水菜晌午饭是糁糁面那时候缴过公购粮后,留给农民的小麦本就不多,分给家家户户的更少,白面少,比较金贵,就在稀糁糁里下点面,熬得稠稠的,再用长柄铁勺在锅底下的灶火上lan(方言:意为)点蒜苗,现在来看,也就一大口而已,倒进糁糁面锅里拌匀,吃起来别提多爽口晚饭叫“喝汤”,把馍溜热,就着溜馍的温水下肚,也算舒坦。而在这些日复一日的吃食里,最让我刻骨铭心、至今念念不忘的,还是早饭那碗糁糁就浆水菜。

母亲手作的美食,满是烟火气与暖意。她熬的糁糁总是稠得地道,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筷子下去能挖起一大疙瘩,充饥又耐饿。每年冬天,母亲都会“卧”(方言,意为腌制)一大缸浆水菜,原料多是红苕蔓的叶叶杆杆,或是自留地里长得不好、卖不上价的白菜。洗净的菜一层菜一层盐码进缸里,密封好等着发酵。起始母亲会时不时上下翻倒,让菜发酵得更均匀吃到中途母亲会不断添加新的鲜菜,并翻倒到底部。这缸浆水菜能吃一冬一春,开春时再续上些生产队打蒜苔后,分给劳作社员的蒜苔外皮提味,那独特的辛香让浆水菜的风味更足。

浆水菜的调味也有讲究,除了盐,主要靠母亲自制的酱——每年夏天,母亲用黑面、磨得极细的麸皮,再掺些黄豆,加足盐,在太阳下晒上一整个夏季,每天还要翻搅几次,让酱料充分发酵我在家时,总少不了帮着搭把手。看着陶里的酱料从浅褐色逐渐变成深红油亮,闻着那股子醇厚的酱香,口水都要流出来。用这自制酱调和的浆水菜,咸香中带着酸鲜,滋味独一份,是小时候唯一能大口大口吃的菜,如今想来,那味道还在舌尖萦绕

尤其到了冬天,全家人围坐在一起,一锅稠糁糁,一大盆酱拌浆水菜,挖一筷头糁糁,上半筷头浆水菜,送进嘴里,满口鲜香。有时候母亲也会把糁糁熬得稀些,到一半时,放进洗净切块的红苕,红苕在熬煮中吸饱了糁糁的清香,糁糁也染上了红苕的甘甜,这便是地道的“红苕糁糁”。那混合着玉米清香与红苕甜润的味道,是童年最珍贵的滋味,比起山珍海味也毫逊色

这样的糁糁就浆水菜、红苕糁糁就浆水菜,冬天和春天几乎天天吃,一吃就是近二十年,却百吃不厌。那会儿村里家家都是这样的吃食,我常端着一大老碗红苕糁糁,盛满浆水菜,跑到“金门”(方言,即大门)外,和邻居家的小伙伴们边吃边聊,谈天说地间,满是纯粹的快乐。

后来我离开家乡蓝田,外出渭南工作,心里始终惦记着母亲做的红苕糁糁就浆水菜,每次回家第一念想就是这口,那熟悉的味道总能瞬间抚慰我旅途的疲惫。如今母亲已经去世23年,全国人民的生活也好了起来,当年仅供果腹的包谷糁、红苕糁,早已难觅踪影。鲜菜越来越多,浆水菜也渐渐淡出了日常餐桌。现在回想起来,还直流口水。

没想到今早,我又吃到了这熟悉的味道。虽说不是纯包谷糁,是大米和包谷糁一同熬制的,配菜也从浆水菜换成了咸菜,但那份亲切感依旧浓烈。味道虽不及当年纯正,却成功唤醒了我尘封的记忆,让我再度回味起童年早餐的独特风味,以及那份藏在食物里的、关于母亲、关于家乡、关于岁月的温暖时光。

难忘糁糁就浆水菜,儿时的快乐与牵挂都在这一碗里;更难忘红苕糁糁,玉米的清香与红苕的甘甜交织,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永远吃不腻、忘不掉。

(注:此文最初写于2016年7月16日,存于QQ日志,今日无意翻出,作为“儿时的记忆”系列文章,稍作修订。)

【作者简介】钱万昌,陕西省蓝田县洩湖镇人,生于1953年,1972年参加工作,长期从事党政工作,有30多篇论文或调查报告被报刊杂志刊用。2013年6月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