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回乡,见一少年下棋从不悔棋,左宗棠说:此子必成心腹大患

光绪七年腊月,湘阴樟树镇石板路湿冷泛白,车马压过,帘影一掀,锦袍老者探出半身,鬓发沾霜,眼神直透人心,左宗棠回乡谒墓,路上折回,尘土挂在靴面不肯落下,巡山村口一阵人声,石桌一张,黑白子一圈人盯着,呼气声压得很低,棋子落下的声音更清,像敲在石头上。

他走近,手背在身后,目光贴着棋盘的纹路挪动,一端须发半白的老者坐着,另一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粗布短褂,袖口磨得发亮,背依旧挺着,手指细,捏子稳,黑白犬牙交错,棋路缠在一起,村里人指指点点,谁都不敢出声太大。

老者憋半晌,落一子,眉梢提起,像是抓住了门道,围观的人眼睛亮一下,少年眼神没动,低头盯住某个角,指尖夹起黑子,落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老者张口提醒一句,娃儿,这步不妥,换一子再走,道上带着善意,少年抬眼,清亮又直,话不多,“落子无悔,棋道如人道。”手指在棋子上一按,黑子不再挪动,老者怔住,笑一笑,重新把心收回棋盘,左宗棠在人群后,眼里划过一束光,整个人像往前靠了一下。

再走几合,少年的棋路收紧又开阔,落子快,转身利索,偶有不合,身体微顿一下,目光拉长,不退不悔,往后路上找补,老者经验稳,脚尖却开始贴地不敢动,盘面几处腾挪不出空口,节节退,少年黑子一压,一子定乾坤,老者推枰,笑,说你这娃棋不差,就是太倔,方才若换一步,局面还能拖更久,少年拍拍身上的尘,话说得很直,赢要清清楚楚,输也坦坦荡荡,悔棋就失了本心,拿起竹筐,转身要走。

左宗棠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少年停住,看了一眼这位气度不凡的长者,手里的竹筐放在腿边,左宗棠指向棋盘,你既知那步有误,何以不换,棋局如世事,识得进退,路才走得长,少年皱眉,不争辩,只把话说清,变通不是反悔,走错了,往后想法补,就是踩进泥里,抬脚往前,脚印留着不遮,围观的人收了笑,安静下来。

左宗棠看他很久,像看年轻时的自己,那股劲,直着往前冲,读书时起的誓,心里一直响,身无半亩,心忧天下,骨子里有不肯弯的意思,官场碰过硬墙,好在有人识得他,陶澍,胡林翼,把他从书案边请出来,随从靠近,小声提醒大人天色不早,该往柳庄,左宗棠回神,目光仍在少年身上,话压得很低,“此子心性坚韧,行事决绝,且有主见,”若遇明主雕琢,器成,若偏一步,若与朝廷相背,必成心腹大患,随从一惊,没想到一句棋局,能看出这样的话头。

话在村口飘开,过路人顺手记下,茶余饭后添上一笔,那少年此后在村口不再坐下,石桌还是那张,风还是那阵,人换了背影,去处没人能说清,回到柳庄,门槛还在,老树还在,草在墙根冒,安静得很,宅院是他三十岁后亲手谋划的家,耕读几年,积攒些银,再买地起屋,柳树一排,写着不折不挠的样子,阁楼名“朴存”,书案干净,老纸发黄,家书悬在墙上,几句老话还带墨香,训子莫学纨绔,族里苦人要照应,抬脚踏上窄陡的木梯,屋里一股旧木气,心里涌起的,不是热闹,是空与静。

戎马半生,陕甘之地走过,收复新疆的旗子插在风里,成就摆在案上,家中人去影散,妻子先走,长子早逝,两个女儿也不在,这些名字像从手心滑过,夜深,睡不着,脑子里又回到村口那张石桌,少年捏着黑子,目光不动,性格走在前面,命运跟在后面,这一点他懂,太懂,“落子无悔”是本事,也是棱角,棱角护人,也会磕人,他想起自己荐过的人,曾纪泽,魏光焘,各有才干,各会看局面,懂得审时度势,脚下不踩空,人也不倒。

次日出门谒墓,路过村口,风起,人散,少年不见,问乡人,才知名叫李续,家里清贫,书不离手,性子直,常跟家里争得面红耳白,左宗棠沉一下,取银交给村人,托付一句,让他读下去,别把天分压坏,乡人应声,把银送到门口,才知道人已走,留一纸书信,写要外出闯一闯,靠本事吃饭,家里找过,没见着,人影不回头,消息传到左宗棠耳中,他叹一口气,又不多言,这样的少年,一出门,就不太肯回看身后。

时代不静,太平天国的火熄去,地面下的热还在,地方上三三两两的动静,洋船靠岸,炮声重,朝中派系各执一方,求才,也容易乱,像李续这种性子,锋利,若遇正向的手,把力气用到点上,能破局,若是掌舵的人心不稳,船就偏,风险也就来,左宗棠从书房走到廊下,脚步不急,心里把这件事翻过去再翻。

他自己在这样的风浪里走出来,四十岁才出山,从布衣到封疆大吏,靠的不止是脑子,还有顶住的劲,可他也清楚,光有硬,不够,局面复杂,人心多面,硬到尽头,容易折,他给少年的那句“心腹大患”,不是吓人,是给性格点出一层背面的影子,让后来者知,刀刃要往对的方向。

柳庄住了几日,窗外风吹过杨柳,影子晃,想着当年西征,随从抬着棺,表明决心,“马革裹尸”是话,也是姿态,和少年的“落子无悔”有相通,差别在指向,他守的是家国的线,少年还在找自己的线,路口很多,走向哪里,就看心上那点针指向哪里。

启程赴两江总督任上,车从村口过,石桌旁仍有对弈,换了面孔,不见那双清亮的眼,没人知道,李续脚步已到上海,看见坚船利炮,看见厂房机器,心里冒出实业救国的念头,春天里找地方,弄厂房,凑工匠,机器进来,厂里声响起,忙起来也会停,停下再起,不顺的地方一处处修,这份不悔的劲,落在铁上,能烧得更旺。

多年以后,福州传来丧钟,左宗棠病榻上念的,还是柳庄,还是那几件未竟之事,他当年在村口的话,风里转开,慢慢淡下去,直到有人整理书信,在写给次子左孝宽的信里,读到那段回乡路上遇见下棋少年的记述,字里行间夹着两样心情,赏识有,担忧也在。

识人这件事,他做过无数次,曾纪泽在外交场上把损失扳回,魏光焘在甲午战场死守一线,这些名字站起来,背后都有人推一把,方向对,步子稳,那个下棋的少年李续,没走成“心腹大患”这条偏路,把脾性用到厂房机器上,给民族工业多添一把力气,波折有,脚步不退。

回望这一生,左宗棠一手握兵,一手识人,从“落子无悔”里看见了潜力,也看见了风险,这双眼是他在风雨里立住的原因,村口的石桌还在,黑白子每天都在落,故事换名字换面孔,意思没变,性格没有好坏,关键在引导和用法,锋芒放在对的方向,执拗就成耐力,坚定就成定力,棋盘上如此,世事里也是这样。

参考文献:

1. 左景伊. 我的曾祖左宗棠[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2. 孙占元. 左宗棠评传[M]. 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1.

3. 左宗棠年谱[M]. 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