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第2588期】【花园沟杯征文】【58号作品】岳令团丨花园沟小记




花园沟小记

作者/岳令团

国庆假期,家君兴冲冲地提议:“去鲁山花园沟游玩吧!朋友说那是网红打卡地,离咱家也不远。”我自然是非常赞同。

驱车从平顶山市区往西南行,平原被层峦叠嶂的青山取代,青黛色的伏牛山余脉像海浪般涌来,连绵起伏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而花园沟,就藏在这片山峦里。

车停在沟口的文化广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山地菊,粉白、鹅黄、绛紫……色彩各异,馨香混着湿润的水汽漫溢开来,令人心旷神怡。广场旁的石牌坊爬满青藤,藤蔓蜿蜒缠绕,将青灰色的石材晕染出几分苍劲,上面写着“花园沟”三个鎏金大字,两侧石柱上刻着当地老秀才题写的对联:“青山不语藏古韵,流水有声叙乡情”。笔锋苍劲有力,藏着岁月沉淀的韵味。牌坊下的小摊前,竹篮里整齐摆着刚摘的野山楂、晒得甜香的柿饼,还有竹编艺人手工编织的小筐小篮,勾得人挪不开脚步。家君蹲在摊前挑拣柿饼,摊主大娘笑着递来一串:“自家晒的,没加糖没添香精,你尝尝!”咬一口,好甜啊,那是阳光与山野交融的纯粹味道。一旁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给我递上一颗红彤彤的野山楂:“阿姨,您尝尝,酸甜可口。”咬开薄薄的果皮,真的是山间的纯味野果啊,让人心头泛起阵阵暖意。 

踩着青石板路往沟里走,石板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路边生长着马齿苋、蒲公英和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的。左侧山壁上,藤蔓攀缘成绿帘,有的垂落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曳,偶尔有几株野百合藏在叶间。右侧的溪水是花园沟的魂,从沟顶的泉眼汩汩淌出,顺着山涧蜿蜒而下,清冽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溪水浅处,几尾小鱼摆着尾巴游过,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几位大娘蹲在溪边的青石板上洗衣物,木槌敲在衣服上发出“梆梆”的声响,和着溪水的叮咚、山中的鸟鸣,谱成一曲山野的歌谣。她们挽着袖口,脸上挂着淳朴的笑,嘴里唠着家常:“李家的柿子今年结得稠,怕是要晒满一院子哩。”“王家的小子从城里回来,说要给咱沟里装路灯,以后晚上走路也明亮了。”话语里有着柴米油盐的味道。家君一时兴起,脱了鞋跳入溪中,惊得小鱼四处散开,他笑着弯腰去摸,捞起一把带着青苔的鹅卵石。溪边石阶上,几个孩童光着脚丫踩水,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在山谷里回荡。

行至村中央,一棵百年老槐赫然立在眼前,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如老人的脸庞,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大半个院落。槐树下,摆着一口直径足有两米的石磨。几位老人坐在磨盘旁的石墩上,手里拿着旱烟袋,敲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嘴里唠着老槐树的故事:“这棵树啊,比我爷爷的爷爷还老,当年闹灾荒,村里人靠着吃槐树叶、槐花才活下来,它是咱花园沟的救命树啊。”一位白发婆婆坐在树下纳鞋底,针线在她手指间飞,鞋底上绣着的牡丹图案已成型。她见到我们,便从兜里摸出一颗柿饼塞过来:“尝尝,孙儿在城里上学,总惦记老家花园沟的味道。”家君接过柿饼,感慨道:“这老槐树、老石磨,都是咱豫西的根啊。”老槐旁的明清石屋,黄泥土墙配着青灰瓦顶。推门而入,一股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陈设简单质朴,一张木桌,几把木椅,还有一个铺着粗布床单的土炕。屋主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见我们进来,连忙搬来木凳,又从灶台旁的陶罐里抓了把野菊花,泡了两杯热茶递过来:“这菊花是咱沟里长的,泡水喝能败火。”老人坐在炕沿上,絮絮叨叨地说:“这座石屋是祖上传下来的,已经住了六代人,当年盖房子时,用的都是山里的石头,一块一块扛回来的,结实得很,再住个一百年也不成问题。”老人朴实的话语里,充满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顺着槐树下的小路往沟深处走,一片竹海出现在眼前,竿竿翠竹挺拔青翠,最高的有十几米,细的像手指,粗的像碗口,竹叶在风里簌簌作响。竹海旁的空地上,几位竹编艺人正坐在小凳子上忙碌,竹条在他们手里翻飞。一位中年汉子见我好奇地盯着他的手艺,便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说:“咱花园沟的竹子长得好,韧性足,编出来的竹器结实耐用,以前都是编来自己用,现在游客多了,也能编些物件换些钱贴补家用。”他拿起一个刚编好的竹筐给我看,筐沿被打磨得光滑细腻,工艺精美。竹海深处的梯田里,种着各种蔬菜,绿油油的菜叶上挂着露珠,一位老农正弯腰除草,锄头起落间,泥土的芬芳混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这片梯田是祖辈开垦的,靠着溪水灌溉,种出的蔬菜格外鲜嫩,咱不用化肥不用农药,都是实打实的绿色蔬菜,游客吃了都说好。”家君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梯田,叹道:“这才是真正的绿色蔬菜啊,城里的菜市场,可买不到这个。”

行至半山,“哗哗”的水声隐隐传来,循声望去,一道瀑布从崖壁上垂落,落在下方的水潭里,溅起的水花如碎玉般纷飞。瀑布约莫二十米高,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像给瀑布镶上了一圈绿色的边框。潭边的岩石上,几位游客正歇脚,有的举着相机拍照,有的掬起溪水洗脸。崖壁上刻着几行模糊的字迹,据村里的老人说,那是民国年间一位文人游此留下的题咏:“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鲁山深处藏佳境,花园沟里醉流年。”虽非名家手笔,却道尽了此间山水的灵秀意趣。瀑布旁的石阶上,一位大娘提着水桶卖山泉水,她笑着说:“这水是从山里的泉眼接的,清冽甘甜,喝着比矿泉水还好。”家君接过一杯尝了尝,连连点头:“清冽甘甜,果然是山泉水的味道。”

爬上瀑布旁的石阶,便到了花园沟的老村,石砌的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村里的巷子里,铺着青石板路,两侧的石墙上,挂着金黄的玉米串、火红的干辣椒,还有些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巷子里的土狗懒懒地趴在地上,晒着太阳,偶尔抬眼看看过往的行人。几位妇人坐在巷口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活,有说有笑。一位妇人拿起手帕给我看,笑着说:“村里的女人都会做针线活,鞋垫、手帕、枕套,都是自己绣的,以前是为了省钱,现在编竹器、绣手帕,都是给游客的纪念品。”老村尽头的山神庙青瓦红墙,虽不大,却透着几分庄严。庙前的香案上,摆着几炷香,香烟袅袅升起。一位老人正在庙里上香,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求风调雨顺。他说,这座山神庙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村里人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来上香,“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敬奉山神,是希望它能护佑咱花园沟的百姓平安。”山神庙的旁边,有一棵千年银杏,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满树金黄,家君拿出手机,对着树干拍了又拍。

正午时分,日头渐渐升高,肚子饿得咕咕叫,我们循着村民的指引,找到一家花园沟农家乐。这家农家乐的位置很好,外厅紧邻溪水,桌椅就摆在水面上,脚下是潺潺流水,身旁是青山绿树,就像坐在画中吃饭。老板热情地迎上来,推荐了招牌柴火炒鸡:“自家养的走地鸡,在山里跑着长大的,用灶台大火爆炒,酱香浓郁,保准你们吃得过瘾。”不一会儿,一大盆炒鸡端上桌,鸡肉色泽红亮,鲜嫩入味,带着柴火的独特香气,配上清炒的山野菜和热乎乎的鸡蛋面疙瘩汤,有着城里吃不到的踏实味道。家君边吃边叹:“这才是国庆该有的样子,有山有水有美食,比挤在人山人海的景区舒服多了。”老板坐在一旁,和我们唠起家常,说这些年村里发展文旅,路修宽了,民宿和农家乐也多了,游客越来越多,村民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以前咱这是贫困村,现在靠着这山水,吃上了旅游饭,既能守着老家,又能赚钱养家,真好。”

饭后稍作休憩,我们沿着石阶向山上进发,水泥路渐渐变成了石头路,越往上走路越窄,有的地方坡度较大,需扶着岩壁才能前行。两旁林木茂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山雀从枝头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路边随处可见栗子树、猕猴桃树。家君踮着脚摘了几颗猕猴桃装进包里,笑着说:“带回家催熟了吃,一定清甜可口。”行至半山腰,视野豁然开朗,极目远眺,群山连绵,青黛色的山峦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山脚下的花园沟像一颗镶嵌在群山间的明珠,石屋、溪水、竹海、老槐,都被笼罩在温柔的阳光里。 

下山时,夕阳西下,晚霞给群山镀上了一层金辉,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格外绚烂。我们路过清水源山居民宿,这家民宿依山临水而建,青瓦白墙与自然景致融为一体,庭院里摆着竹椅木桌,游客们坐在院里品茶聊天、凭栏赏月,别有一番情趣。不远处的露营营地也热闹起来,帐篷依水而搭,串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倒映在溪水里,波光粼粼。有的游客在烧烤,肉香混着炭火的气息飘来;有的在溪边散步,晚风拂过脸颊,显得很陶醉。家君望着眼前的景象,感慨道:“以前只知这里是贫困村,没想到文旅融合发展得这么好,既保留了原生态的美景,又添了新活力,难怪成了网红打卡地。”

临走时,我们在村口的小摊上买了些山药、葛根等山货,村民说这些都是山里自然生长的中药材,没有农药化肥。车驶出花园沟时,夜幕降临,山间的虫鸣伴着溪水声,此起彼伏。家君靠在座椅上,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这趟来得值,下次带几个老同学过来,让他们也看看这里的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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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岳令团,笔名芷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洛阳市职工作协副主席,伊川县作协主席,专业技术拔尖人才,中共党员。出版《古道芳菲》《岁月静好》等散文集、诗集八部,作品获李白杯诗歌大赛奖、华语文学大赛奖、“五个一工程”奖等奖项,在《莽原》《青年文学家》《散文百家》等发表作品,作品入选多部文集,散文多篇入选《中学生阅读理解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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