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加过焦枝铁路大会战
文/周振佩
我参加焦枝铁路建设时,获得了三张证书(两张奖状,一张完工证),证书上写的都是焦枝铁路“大会战”、“会战”。明明当年我是以一个年轻娃身份参加修铁路的,为什么说是参加“大会战”呢?带着这个问题,我问了“百度”,它说有军事意义和非军事意义的大会战,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集中人力、物力、财力,突击完成某项任务,集中攻坚。所以,就有了这个命题:焦枝铁路大会战,我参加过。
当时,我年龄小,不更事,但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不满十七岁,我就当上了“三线建设战士”
一九六九年我先后参加了三个工程建设。五月十五日前,参加修建宜红公路,接着清江流域山洪暴发,我又参加了堵口复堤工程抢险(两张工程竣工证我仍然保存着)。年底参加焦枝铁路工程大会战时,不到十七岁,到一九七0年三月底拿到“完工证”时,十七岁还没满(图一)。一九六八年初中毕业后,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原因,没有高中可读,作为回乡青年,在生产队参加劳动和工程建设,有时候和成年人干一样的体力活。由于我个头比较高,吃得苦,下得蛮,生产队便安排我去参加修建焦枝铁路。
名单报到当时景桥公社后,带队参加焦枝铁路建设的公社负责人,怕我年纪小,“奈不活”,专门让大队通知我,到这位负责人那里“面试”,当然是一次性通过。当年,我家有八口人,爷爷、奶奶、父母和我兄妹四人,家里只有父母两个硬劳动力,我是长子,家里也需要我多挣点“工分”,适当缓解家庭困难。我父亲二十一岁时,参加过荆江分洪工程建设,他也支持我出去,见哈世面,吃点苦,锻炼锻炼。这样,不满十七岁的我,当青春的旋律才刚刚奏响时,毅然背上行囊,带着劳动工具,从宋山脚下到枝城大桥头,步行四十多里,踏上了焦枝铁路大会战的新征程。
二、上工早、收工晚、劳动强度大
我们营的劳动工地在离枝城大桥头不远的狮子山。
从一九六九年底到一九七0年三月,这四个多月里,每天天还没亮,就起床,匆匆忙忙吃过早饭,到工地上天空仍未破晓,晚上要干到黄昏时才收工。其间除过“革命化春节”放几天假外,几乎没有休息日,每天在工地上奋战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说起早贪黑、披星戴月一点也没有夸张。
冬天的清晨,很多时候雾很大,大地被厚厚的雾气温柔地笼罩,仿佛被神秘的白色丝绸覆盖。再大的雾,也没能挡住我们的脚步。大家推着鸡公车,带着挖锄、扁担、粪筐,扛着打炮眼的钢钎、八磅锤等,在晨雾中小心翼翼摸索着步行到工地。
土地在我们脚下苏醒,工地上人声鼎沸,大家都像被上了发条,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
工地上,节奏性很强的硪工号子此起彼伏,随着石硪的上起下落,松软的泥土被砸出一个个“硪花”(坑)。打硪的人分八人或十二人为一组,一唱众和,号子声调高亢,应和的人发出“嗨呀咗”、“吆嗨吆嗨”等应和声,形成一呼一应的合唱效果。手推式木制独轮车(鸡公车),车上堆满土和石渣,形成小山般的轮廓,远远超过人挑担的效率,车轮碾压后路面留下深深浅浅的凹槽,还有推车人沉重的喘息声和车身发生的“叽嘎”“叽嘎”声。打炮眼的一人手握钢钎,一人甩打八磅锤,锤子打中钢钎时产生高亢的“锵”声,并伴有钢筋震颤的余音,号子声与锤击声形成一种铿锵有力的韵律。装土和石渣的粪筐里腹部被填得严严实实,常常堆出尖顶,挑担人哼出“嗬”、“嗨”、“嘿”等负重急促有节奏的声音。抬石头的分两人或四人一组,抬杠压得肩头磨出紫红色的血痕,还要注意协调平衡、步调一致,抬石头的号子不是唱出来的,是“吼”出来的,行进时哼的是“嗨着”、“嗨着”。
号子声、车轮声、撞击声、喘息声、吆喝声同工地的喧嚣声,构成层次分明的劳动交响声,成为那个时代建设者劳动记忆的一部分。
我在工地上掌握了推鸡公车和抬石头的方法和技巧。我的鞋面也被磨出破洞,行走时沙砾与雨水从洞口渗入,每走一步就像砂纸在打磨脚板。一双手从起泡到结茧。寒冬,凝霜傲雪,手和脚都生了冻疮,红肿、瘙痒、不时疼痛。肩上破皮的伤口在一次次负重中结上新痂,随着扁担的反复摩擦隐隐作痛。这些也记录着我的汗水与坚持。
三、热情高涨,宣传气氛浓
宣传的内容鲜明地体现了当时的时代特征和工程特点,政治挂帅、备战、表扬、工程进度是宣传的主要内容,以激发每个建设者的革命热情和建设使命。
主要及常见的口号包括“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狠抓革命,猛促生产”“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彻底革命精神”“认真落实毛主席'三线建设要抓紧’'三线建设要抢在战争前面’'要准备打仗’的伟大战斗号令”“做好战备工作,随时准备战斗”“加快焦枝铁路建设,彻底消灭帝、修、反”。将铁路建设与备战紧密联系,赋予普通劳动者以重大政治意义。
鼓励每个建设者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忘我的精神投入工程建设,确保工程按进度或提前完成。主要方式是表扬好人好事,激励先进,树立榜样,引导建设者向优秀看齐。如评选和表彰“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积极分子”“五好战士”等等。表扬那些克服困难、轻伤下不火线,连续作战,不怕苦,不怕累,苦干巧干的集体和个人等等。我也有幸被表彰,于一九七0年三月六日被姚店民兵团评为“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积极分子”。这张奖状上“四0六三工程”就是焦枝铁路会战当时的保密代号。一九七0年元月三十一日,焦枝铁路会战湖北省宜昌分指挥部授予我“五好战士”称号。
再就是天天播报工程进度。某某营、某某连完成工程任务的百分比、完成土方、石方多少,并以营、连为单位排名次,营造争当先进不甘落后的气氛。
当然,少不了广播激昂、革命歌曲鼓舞士气,增强信心,激发集体和个人的战斗力。
除了以上叙述而外,还有两点也让人印象深刻:
第一点是吃得多、住得差。由于劳动强度大,体力消耗多,肚子里也没有什么油水,早饭我就可以吃两个半斤装的钵子饭。住在工地附近的农户家,打地铺,垫絮下面铺的是稻草,两人一铺,夜晚,老鼠还时不时地来“亲近”你一下。住户离食堂又有一段距离,从食堂端一盆子热水到住地去洗汗,端到就成了温吞水了。
第二点是怕放炮。劈山修路,必须放炮炸石。起初放炮的警报响起,我还不大在乎,“黄昏胆子大”,自从我堂兄在工地上被飞石砸中后背,送枝城医院治疗,连队派我去护理了几天后,回到工地,我对放炮就有了畏惧感,才规规矩矩到指定地点躲避飞石。
一九七0年三月底离开了焦枝铁路会战工地后,我又转战到另一个三线建设工地,即参加国营中南光学仪器厂的基本建设去了。
2025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