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收购头发这个行业有多暴利吗?从美国到非洲,成吨的头发正被运往中国的一座三线城市。在这里,收头发不叫收废品,而被称为收“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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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每售出10顶假发,就有6顶出自河南许昌人之手。在国外的跨境电商平台上,每2秒钟就有一顶来自许昌的假发被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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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许昌有30多万人,几乎每几个许昌人中就有一个依靠这一根根头发谋生。这个看似微小的产业,一年却能创造上百亿元的产值。
说到这里,先为大家分析一下:中国目前在全世界范围内开启了一种极其高效的“收破烂”模式。
中国的工业体系已经进化到“不挑食”的境界,无论一个国家多穷,手里有什么资源,只要是原材料,哪怕是各种废料,中国都照单全收。
如果没有美元付账,也没关系。有矿吗?有木材吗?甚至有头发吗?拉回来,投入我们庞大的工业体系,转眼就能变成崭新的工业品,再重新卖回给你。用更商业化的语言来说,这叫做全球范围内的资源重组。
那么,河南许昌是如何将这一根根头发变成“黑金”的呢?优质的辫发,即直接剪下的长发,价格早已炒至天价,一公斤价值数千元,比许多金属还贵。
许昌的老板们怎么办呢?他们将目光投向了众多第三世界国家。这些地方经济落后,基础设施差,但拥有人口红利,而且当地女性普遍保留着留长发、不染不烫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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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条奇特的“头发丝绸之路”就此诞生。在印度,有一个非常有趣的习俗:许多虔诚的信徒去寺庙朝拜时,为表达虔诚,会剃掉头发献给神灵。
这些头发堆积如山,过去对寺庙而言只是垃圾,还需要花钱请人运走并焚烧。但现在不同了,这些印度大寺庙通过拍卖信徒的头发,一年就能赚取几千万元甚至上亿元人民币。
这就是典型的变废为宝。还有更接地气的例子:在一些国家的贫困农村,你会看到有人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钱,而是针线、塑料盆、糖果等中国义乌生产的小商品。
当地妇女梳头时掉落的头发,行话称为“泡发”或“落地发”,她们会攒成一团。等到收头发的人来了,就用这团乱蓬蓬的头发换几个塑料盆,或给孩子换点中国产的硬糖。
这就是现实版的以物易物。没有钱买我的工业品?没关系,你把地上的碎头发扫起来给我。这些在当地人眼中毫无价值、甚至带有灰尘和异味的废料,被打包塞进集装箱,跨越海洋,源源不断地运往河南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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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故事只讲到这里,那还只是资源回收。但中国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我们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纠缠在一起、甚至带有异味的头发,变成欧美时尚圈里动辄数百甚至上千美元的奢侈品。这个过程可以称为“许昌头发炼金术”。
在许昌的工厂里,从国外运回的“泡发”确实杂乱无章,发根发梢混在一起,像一团枯草。要想把它变成顺滑的假发,第一步就是整理,这活儿机器干不了,全靠人工。
许昌有大量熟练女工,她们手持一种特制的钢梳,称为“档针”,将那团乱发挂在钉子上,一遍遍梳理。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手劲。
梳顺了还不够,还需要分档:必须把不同长度的头发挑出来,按寸归类,一寸的归一寸,两寸的归两寸,绝不能乱。
但这还只是物理加工。更核心的是化学处理:收回来的头发发质参差不齐,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已受损。为了让它们看起来像广告中那样丝般顺滑,工厂需要对这些头发进行酸洗和去鳞片处理。
大家可能不知道,人的头发表面有毛鳞片,如果不处理,头发会因摩擦而打结。许昌的技术人员调配出特殊的化学药水,将头发浸泡其中,精准剥离毛鳞片,还要给头发注入营养,让其摸起来比真人的头发更柔软。
随后是染色和定型。你知道今年最流行什么发色吗?在许昌的色板上,有成百上千种颜色,从最自然的黑色,到欧美喜爱的金黄色,再到非洲市场青睐的酒红、亮紫,甚至现在的二次元色,应有尽有。
最绝的是曲度处理:黑人女性喜欢细密的小卷,白人喜欢大波浪。许昌的师傅们把头发缠在不同粗细的铝管上,放入高温烤箱中定型。温度和时间的把控是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差一度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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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那些从国外贫民窟换回的废料,在许昌走了一圈,摇身一变,成为精心包装在精美盒子里的高级假发,摆上纽约第五大道的橱窗。
这时你可能会问:全中国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偏偏是许昌?
这事要追溯到一百年前。早在光绪年间,许昌有一位名叫白锡和的商人,他遇到了几个来收头发的德国人。那时中国农村还很穷,但他发现这些外国人居然愿意用德国的缝衣针换头发。
白锡和脑子灵活,心想这买卖能做,便发动村民四处收头发,然后卖给德国洋行。但他很快就不满足于只做原材料供应商,开始琢磨能否把这些头发理顺了再卖,这样价格能翻好几倍。
于是,他在许昌泉店村开了第一家“发庄”,不仅收头发,还雇人把头发梳理整齐、捆扎好,做成半成品“档发”再出口。这就是中国假发产业的雏形。
大家看到了吗?一百年前的逻辑和现在其实一样,都是想办法在产业链上多走一步,多赚一份加工的钱。
到了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许昌这颗种子彻底发芽。当时有一位关键人物叫郑有全,他也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但眼光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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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虽然许昌人在做头发生意,但大多数仍停留在初级加工,赚的是辛苦钱,真正的大头被韩国人和日本人赚走了,因为当时假发成品制作最厉害的是韩国和日本。
郑有全不服气,他购买设备,引进技术,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如今已成为上市公司。他要直接做成品,把假发卖给美国人、欧洲人。在他的带动下,整个许昌的小作坊都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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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去许昌,尤其是那个叫灵井镇的地方,会发现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与假发有关。街道两边全是与头发相关的招牌:收头发的、卖发网的、做包装的、搞物流的。
当地人聊天的内容不是今年的麦子收成如何,而是最近美元汇率变没变、美国的圣诞订单下来了吗、非洲那边的船期定了吗?这就是产业集群的力量,这叫规模效应和范围经济。
在许昌,你甚至不需要出城就能凑齐制作一顶假发所需的所有东西。连假发专用的特种缝纫机,许昌都能自己制造。
这种极致的成本控制和效率,让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竞争对手都感到绝望。韩国人早就不干了,日本人也退出了,现在全球假发市场基本是中国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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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生意之所以能做这么大,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是真正的刚需。你可能会觉得假发是装饰品,但在很多外国人眼中,这是必需品,就像我们穿衣服一样。
主要买家有两类:第一类是美国和欧洲的黑人女性。大家可能不知道,由于基因原因,黑人的头发天生卷曲、细硬且长不长,稍长就会断裂,还特别难打理。
想要梳顺直的长发几乎不可能。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受欧美主流审美影响,大家都觉得长发飘飘才好看。那怎么办呢?只能戴假发。
对美国黑人女性来说,不戴假发甚至不好意思出门见人。她们从几岁就开始接触假发,衣柜里的假发可能比鞋子还多。
她们愿意把收入的很大一部分花在头顶上,这就是“悦己经济”,也是最坚挺的消费。许昌人做的假发逼真、透气、款式多,价格比以往欧洲产的便宜,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个市场。
第二类是正在崛起的非洲市场。以前非洲穷,买不起昂贵的真人假发,只能用化纤的。但现在非洲经济也在发展,像尼日利亚、南非这些国家的女性有钱后,第一件事就是升级自己的“面子工程”。
许昌的老板们非常敏锐,他们发现美国市场喜欢昂贵、高端的真人发,非洲市场喜欢便宜、耐用的化纤或人发混合发。
于是,他们把从中国化工厂生产的合成纤维与从东南亚收购的真人发结合起来,开发出各种档次的产品:有钱的,卖给你几千元一顶的手织全真人发套;钱不多的,卖给你几十元一包的发条,让你自己回家找理发师接。
这就是中国商人的智慧:无论你是贫民窟的女孩,还是华尔街的经理,我都有办法让你掏钱。这就是全覆盖的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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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没完。以前是等着外国大品牌下订单,贴人家的牌子。现在跨境电商是个大机会。在许昌的写字楼里,现在有很多直播产业,直接把假发卖给全世界的消费者。
以前一顶假发出厂价100美元,到美国商店能卖到500美元,中间400美元被品牌商和渠道商赚走。现在许昌的工厂直接以150美元卖给消费者,老外觉得真便宜,疯狂抢购,工厂的利润也翻了好几倍。
为了适应电商的快节奏,许昌的供应链也被倒逼着升级:以前是大批量生产,现在是“小单快返”。
网上一出什么流行款,比如某位女明星今天换了个发型,明天许昌的工厂就能做出同款假发,后天就能上架销售,一周后就能戴在纽约女孩的头上。这种速度,全世界只有中国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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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之所以敢收东南亚的乱头发,是因为有许昌这样的产业集群,有几十万熟练工人,有完善的化工配套,有通达全球的物流网络,有信心把这些废弃之物变成黄金。
同理,我们还敢收非洲的矿石、俄罗斯的木材、南美的农产品,也是因为我们有庞大的冶炼能力、制造能力和消费市场。那些欠发达国家可能没有高科技,没有美元外汇,但它们有资源,有原材料,哪怕是头发这样的再生资源。
中国接纳了这些资源,给了它们变现的渠道,换给了它们需要的基建材料、生活用品。而中国通过这样的吞吐,滋养了自己的工业体系,赚取了加工增值的利润,还解决了大量人口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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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生物学上叫“共生”,我们正是在构建一个基于工业能力的全球生态系统。
许昌假发的故事只是中国万千产业中的一个缩影。这背后对大家的启示是:要有资源重组和循环经济的思维。许昌没有矿,但它们把全世界的头发变成了自己的矿。
你手里可能没有资源,但你可以成为资源的连接者。想一想现在的二手交易、闲置经济,甚至一些小众的维修服务,是不是都在做变废为宝的生意?在全球经济的大背景下,这样的生意机会反而变得更多了。
真正的机会往往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它可能就藏在你觉得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待着有心人去发现、去打磨、去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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