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深秋,长江泰兴段的江面波涛汹涌,寒风吹过,裹挟着一场足以载入革命史册的悲壮惨剧。一艘名为 “中安” 的老旧渡轮,载着1000余名新四军指战员与地方干部,在夜色中试图跨越长江北上,却因多重危机叠加,最终沉入滔滔江水。近900人落水,800余位英烈长眠江底,这便是 “中安轮沉船事件”—— 抗战胜利后国共重庆谈判背景下,新四军北撤过程中最惨痛的一次牺牲。这段历史,不仅是革命征程中的一段血泪记忆,更凝结着先烈们为民族解放舍生忘死的精神,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北撤决策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人民历经十四年浴血奋战,终于迎来抗日战争的胜利。然而,和平的曙光尚未完全普照,国内政治局势已暗流涌动。为避免内战再起,国共双方于1945年8月29日至10月10日在重庆举行谈判,最终签订《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即《双十协定》。协定中,中共方面为表达和平诚意,作出重大让步——同意将江南的新四军部队全部撤退至长江以北,涉及苏南、江浙、皖南等8块抗日根据地。
这一决策背后,是中共对和平的迫切渴望,也是对当时局势的审慎考量。1945年9月19日,毛泽东、周恩来从重庆电告延安:“浙东、苏南、皖南、皖中部队北撤”,要求 “越快越好”,并特别强调 “此间已当作一个让步条件向对方提出,且有好影响”。新四军军部接到命令后,立即对苏南部队北撤进行周密部署,将撤退分为三批次推进:
第一批由粟裕率领苏浙军区第一、三纵队,作为先锋迅速北撤,凭借灵活的战术与隐蔽的行动,顺利渡过长江;
第二批由叶飞、金明率领第四纵队主力、江南可转移的部队、地方干部及辎重,于10月11日从宜兴、溧阳、武进等地出发,向盂河、小河镇一线移动,16 日成功抵达苏北黄桥地区;
第三批为掩护部队与剩余人员,由苏浙军区第四纵队政委韦一平率领,共计1000余人,包括四纵队一个全副武装的特务营、江南被服厂职工干部(其中女工200-300 人)及地方干部大队,任务是完成最后一批北撤,为江南根据地的撤退画上句号。
然而,第三批撤退的难度远超前两批。一方面,经过前两次大规模转移,国军对长江江面的管控已明显加强,大码头被国军占领,性能较好的民用船只也被严格封锁,新四军只能依赖渔民的小渔船或老旧淘汰的船只;另一方面,1941年 “皖南事变” 的惨痛教训仍历历在目——当时新四军军部及所属部队9000余人在北移途中遭国军伏击,仅2000余人突围,这让第三批撤退人员对 “途中遇袭” 充满警惕,撤退必须在绝对隐蔽的夜色中进行。
按照最初的计划,第三批人员拟使用渔船偷渡。但渔民的小渔船吨位极小,每艘最多只能搭载10-20人,1000 余人需要70多艘渔船才能一次性运完。可当时面临两个难题:一是搜罗70多艘渔船需要大量时间,且集中如此多的船只极易被国军巡逻队发现;二是渔船抗风浪能力差,长江江面风大浪急,夜间航行风险极高。韦一平等指挥员反复权衡,此时有人提出:可临时征用中华轮船公司镇江分公司 “镇江——泰兴口岸” 线的 “中安” 号渡轮。
“中安” 轮是一艘民国初年建造的老式渡轮,已运营30余年,原本用于长江沿岸的客运与货运。相较于小渔船,它的优势极为明显——吨位大,最多可搭载 500-600 人,只需1-2次往返就能将1000余人全部运完,大大缩短了航行时间,降低了暴露风险。但当时的新四军指战员对 “中安” 轮的真实状况知之甚少:这艘船因长期缺乏保养,船体已严重老化,船底钢板腐朽穿孔,航行时会持续进水,必须依靠抽水机不停排水才能勉强维持;船主早已因维修成本过高放弃返修,将其定为 “报废状态”,等待拆卸。正是因为 “报废”,“中安” 轮才未被国军管控,成为新四军可征用的选择。
新四军方面仅了解到 “中安” 轮此前曾多次往返长江两岸,未发生过险情,便主观判断其 “可用”。却不知,这艘看似 “可靠” 的渡轮,早已是一艘 “行走的隐患”—— 而这一疏忽,为后续的惨剧埋下了致命伏笔。
惊魂夜航
1945年10月14日夜,韦一平率领第三批北撤人员抵达渡江始发地——武进县荫沙。夜色如墨,江风呼啸,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由于 “中安” 轮吨位较大,无法直接泊岸,指战员们只能乘坐小渔船,一船一船地短途驳运至 “中安” 轮上。从当晚11点多开始,驳运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深夜12点,1000余名人员才全部登上 “中安” 轮。
登船后,一个致命的决策被提出:原本 “中安” 轮的额定载客量为500-600人,1000余人需分两次运输。但长江往返一次需数小时,加上驳运时间,分两次运输意味着要分两天进行 —— 而在国军严密监视的江面上,“中安” 轮这样的大型船只连续两晚出现在同一水域,暴露的风险极大。“干脆一次性运过去!” 有人拍板决定,认为 “虽然超载,但船只还能承受,不会有危险”。
这一 “拍脑袋” 的决定,让 “中安” 轮的负载瞬间超出极限。1000余名全副武装的官兵(携带枪支、弹药、行李)、200-300名被服厂女工及地方干部挤在船舱内,船体吃水深度远超平时,老旧的船底钢板被持续挤压,原本就存在的缝隙与穿孔进一步扩大。而此时,江面上的天气愈发恶劣——深秋的长江突发大风,江浪不断拍打船体,船只在风浪中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被掀翻。
“中安” 轮拉响汽笛,缓缓驶离岸边,加速向长江北岸前进。连续多日的急行军让指战员们极度疲劳,登上轮船后,不少人靠在船舱角落便沉沉睡去,风声、马达声、鼾声交织在一起,暂时掩盖了潜在的危机。但船员们很快发现了异常:船底进水速度远比平时快,即使将所有抽水机全部开动,也赶不上进水的速度。船员立即将情况报告给韦一平,韦一平迅速调动部分官兵协助排水,水桶、水盆齐上阵,江水却仍不断从船底涌出。
“同志们,现在轮船已航行到长江中间了,船底有点漏水,不要紧,再坚持一下就可以越过江中心了!如果有谁不服从命令,不听指挥,坚决按军纪处置!” 韦一平带着警卫员在船舱内来回走动,一边安抚众人情绪,一边强调纪律。他的镇定暂时稳住了人心,官兵们停止慌乱,继续奋力排水。但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灾难已在眼前——船底的腐朽钢板,在超载的重压与风浪的冲击下,即将彻底破裂。
当 “中安” 轮行驶至泰兴县天星桥西南约两公里的江面时,“轰隆” 一声闷响,船底钢板突然大面积断裂,江水如猛兽般汹涌涌入底舱。瞬间,船舱内的积水迅速上涨,抽水机、水桶在如此猛烈的进水面前完全失去作用。船员们放弃了排水,纷纷逃到甲板上;官兵们失去指挥,也只能停止行动,混乱开始蔓延 —— 船体失去重心,严重倾斜,左倾时人们纷纷向右奔跑,右倾时又向左拥挤,局面彻底失控。
船长连续拉响汽笛求救,尖锐的笛声在漆黑的江面上回荡,却难以穿透大风的阻隔。仅仅15分钟,“中安” 轮便从轻微倾斜转为大面积侧翻;又过了10多分钟,整艘轮船完全沉入江底,只留下一段滚烫的烟囱露出水面。近900名新四军指战员掉入滔滔江水,其余人员被倒扣在船舱内,困于水下——长江不是江南的小池塘,江面宽阔,水流湍急,10月的江水已寒彻刺骨,即便水性极佳者,也难以在这样的环境中求生。
幸存者叶春荣后来回忆:“江浪啪啪地拍打着船体,大家都屏着气,谁也不讲一句话。有人说船舱底下漏水了,大家的情绪顿时慌乱起来。” 而另一位幸存者陈瑞洪则记得,自己下水后才发现 “江水寒气逼人,风大浪急,还有漩涡”,与家乡的小河完全不同 ——“江面上漂满了包裹什物和遇难者的尸体,人的呼救声、江浪的拍击声混成一片。约过了40-50分钟后,江面上就寂静了。”
短短半个多小时,一艘载满希望的渡轮变成了死亡之船,1000余人的队伍,瞬间陷入灭顶之灾。
生死救援
“中安” 轮沉没的瞬间,数百人的惨烈呼救声穿透夜色,越过宽阔的长江,传到了北岸泰兴县天星桥附近的渔民聚居地。当时,渔民丁广田正睡在江边的渔船上 —— 他此前已协助前两批新四军北撤,连续忙碌七八天,早已疲惫不堪。但听到呼救声的那一刻,他立刻清醒过来,顾不上休息,迅速叫醒附近渔船上的同伴,驾驶着七八艘小渔船,朝着呼救声的方向驶去。
夜色漆黑,风大浪急,渔船在江面上颠簸前行,只能依靠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判断方向。丁广田的渔船最先抵达出事现场,他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江面上漂浮着许多落水人员,有的抱着木板,有的抓住沉船的残骸,拼命挣扎。丁广田的渔船最多只能载21人,他一边呼喊 “不要慌,按顺序来”,一边伸手拉拽落水人员。短短几分钟,他就救起了20多人,但此时更多的落水者看到渔船,本能地蜂拥而上,拼命抓住船身 —— 渔船瞬间失衡,眼看就要翻覆,丁广田只能无奈地将船驶向岸边,放下救起的人后,立即再次返回。
然而,第二批赶到的渔船却遭遇了意外:一艘渔船刚靠近落水人群,就被几十人同时抓住船舷,渔船失去平衡,“哗啦” 一声翻覆,船上的渔民与落水者一同坠入江中。幸运的是,船老大水性极佳,抱着船桨跳水后侥幸生还;但其他落水者,大多再也没能浮出水面。这一事故让后续赶来的渔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用长竹竿、绳子等工具,捞起那些零散漂浮的落水者。
丁广田没有退缩,他第二次返回时,发现渔船载人后船舷已接近江面,再也无法直接拉人。于是,他将绳子抛入江中,让落水者抓住绳子,自己则在船上奋力划桨,拖着他们向岸边移动。就这样,他又救起了几十人;第三次返回时,江面上连沉船的烟囱都已看不见,只剩下零星的漂浮物,他又救起了几名尚有气息的官兵。
最终,丁广田与其他渔民共救起100余人——这是 “中安” 轮沉船事件中,仅有的幸存者。这些幸存者中,有的只穿一条裤衩,冻得浑身发抖;有的因呛水过多,上岸后不停呕吐。当地村民见状,立即点燃稻草堆,让幸存者围着火堆取暖,又端来热姜茶,帮他们驱散寒气。
幸存者的救援告一段落后,另一个沉重的任务摆在面前——打捞沉没的 “中安” 轮内的烈士遗体与遗物。当时没有专业的打捞设备,没有潜水服,甚至没有任何保障措施,谁能潜入冰冷湍急的江底,完成这一任务?新四军主力部队与泰兴地方政府经过紧急商议,最终选定了泰兴地方部队的两名战士——叶恒富与王山。他们两人不仅识水性,更有着丰富的长江航行经验,且对当地江段的水流情况极为熟悉。
1945年10月的长江,已是深秋,江水温度极低,江底暗涌湍急,能见度几乎为零。打捞开始前,江岸边的战友与乡亲们点燃了篝火,为叶恒富、王山准备了驱寒的热酒。两人饮尽热酒,怀着对烈士的敬意与对革命的忠诚,纵身跃入浑浊的江中。
潜入江底后,叶恒富与王山首先摸到了 “中安” 轮的舱门——但由于轮船严重超载,舱门被一具具紧挨着的烈士遗体堵塞,他们只能用尽全力将遗体逐一拉出,送到江面上,由同伴接手后,再再次潜入江底。江底漆黑一片,他们只能靠双手摸索,冰冷的江水刺骨,手指很快就失去知觉;长时间的潜水让他们体力消耗极大,每次浮出水面,都要靠篝火取暖、喝热酒恢复体力,才能再次下水。
叶恒富的儿子叶小双后来回忆父亲的经历时说:“父亲他们每天早上踏着星光开始潜水,晚上很晚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他们的脸被冻得发青,嘴唇冻得发紫,手上全是划伤,但从来没说过一句放弃的话。” 在17天的时间里,叶恒富与王山日复一日地潜入江底,不仅打捞起800多具烈士遗体,还找回了大量遗留在船内的枪支、弹药、文件与物品——有的烈士腰间还挎着用纱线捆扎的江淮纸币,有的随身带着家人的照片,这些遗物,成为了烈士们留在世间最后的印记。
烈士遗体被打捞上岸后,当地老百姓用独轮车将他们运到天星桥龙王庙旁的空地上,有规则地排放,并逐一登记编号。参与安葬的村民回忆:“牺牲的烈士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有年轻的女同志,他们的眼睛都瞪得很大,肚子里灌满了水,我们只能用手把他们的眼睛抹平闭上,现场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哭声。” 最终,800余名烈士被安葬在龙王庙旁,这里后来被确定为 “新四军苏浙军区北撤渡江死难烈士忠骨原葬遗址”,距沉船江面约2公里。

渔民的奋不顾身,战士的无畏打捞,村民的默默协助——在这场惨烈的灾难中,军民同心,用微弱的力量,为这段悲壮的历史留下了一丝温暖与敬意。
英烈群像
在 “中安” 轮沉船事件中牺牲的 800 余名烈士中,职务最高的是苏浙军区第四纵队政委韦一平。这位从红军时期就投身革命的老战士,用生命诠释了共产党人的初心与担当。
韦一平出生于广西宜山,早年参加红军,在第三次反 “围剿” 战斗中,左脚被 bullets击穿致残,从此留下了残疾。但他从未因此退缩,抗战期间,他先后在苏南、浙西等地领导抗日游击战争,为江南抗日根据地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北撤前,他主动请缨负责最后一批人员的撤退,承担起最危险的任务。
轮船沉没时,韦一平的警卫员找到一块木板,劝他赶紧跳水逃生。但韦一平却拒绝了,他对警卫员说:“我年纪大了,脚又有残疾,游不了水,你还年轻,快拿着木板走!” 警卫员不肯离开,坚持要和他一起走,韦一平假意答应,让警卫员先抱着木板下水。就在警卫员抱住木板的瞬间,韦一平从背后用力将他推入江中——江水瞬间将警卫员冲出去几十米远,等警卫员回头时,只看到 “中安” 轮正在快速下沉,韦一平的身影已被江水吞没。
后来,警卫员在回忆中哭着说:“政委知道木板只能救一个人,他是故意把我推下去的…… 我在江里漂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下去,替政委看看胜利的那一天。” 韦一平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警卫员的生命,也用行动践行了他对革命的忠诚。
除了韦一平,牺牲的烈士中还有许多优秀的革命干部:苏浙公学政治部副主任王绍杰,长期从事革命教育工作,培养了大批抗日骨干;苏南行政公署财经处长李建模,为江南根据地的经济建设殚精竭虑,保障了部队的物资供应;溧阳县县长徐公鲁,在溧阳领导群众开展抗日斗争,深受百姓爱戴;苏浙军区第四纵队司令部侦察科长彭安、政治部组织科长吴志斌、宣教科长王一、宣教科副科长司徒阳…… 他们有的是军事干部,有的是政工干部,有的是地方官员,却都在这场灾难中,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长江之上。
还有江南被服厂的200-300名女工,她们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为了支持抗日,放弃了家乡的生活,来到被服厂为部队缝制衣服、被褥。她们没有扛过枪,没有上过战场,却在北撤的最后一程,为革命事业献出了生命。一位幸存者回忆:“当时船舱里有很多女同志,她们有的不会水,只能互相抱着哭,我想拉她们一把,却被浪头冲开了……”
更令人痛心的是,由于北撤行动紧急,第三批人员原本计划到江北后再登记编入部队,因此800余名烈士中,仅有240多人留下了姓名,其余500余人,至今仍是 “无名烈士”。他们的家乡在哪里?他们有哪些亲人?他们曾有过怎样的理想?这些问题,永远没有了答案。
叶恒富在打捞时,曾看到一名年轻烈士的口袋里装着一封未寄出的家信,信纸上写着:“娘,等打完仗,我就回家看您,带您过好日子……” 这封未寄出的家信,成为了无数烈士的缩影 —— 他们也曾是父母的孩子、爱人的伴侣、孩子的父母,却为了民族解放,将个人的情感与生命,永远献给了革命事业。
10月16日,逃生的警卫员找到了时任苏浙军区副司令员叶飞,哭着汇报了 “中安” 轮沉没的消息。叶飞得知老战友韦一平和800余名同志牺牲的噩耗,悲痛万分,忍不住嚎啕大哭。随后,他立即电告延安:“中安” 轮出事故倾覆,韦一平等八百多同志遇难!
10月17日,苏浙军区司令员粟裕接见了幸存的指战员,他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带悲伤的战士,沉痛地说:“将来我们要为牺牲的同志建立纪念碑,让我们的革命后代永远缅怀他们。” 这句话,成为了对800余名烈士的承诺,也为后来的纪念传承埋下了伏笔。
精神永续
时光荏苒,“中安” 轮沉船事件逐渐沉淀为历史,但先烈们的精神从未远去,跨越80年的时光,党和政府、人民群众始终没有忘记这段历史,用各种方式缅怀先烈,传承精神。
“中安”轮沉船烈士安葬原址滨江镇新星村
1985年,为纪念 “中安” 轮遇难烈士,江苏省人民政府决定在泰兴市泰兴镇陵园路1号建造 “中安” 轮遇难烈士纪念馆和纪念碑。1986年7月,原安葬在天星桥江边的烈士忠骨被迁至泰兴公园,泰兴县委、县政府举行了隆重的忠骨安葬仪式;同年10月,在800英烈遇难42周年之际,“中安” 轮遇难烈士纪念碑、纪念馆正式建成。
纪念碑由原苏浙军区副司令员叶飞亲笔题词,正面镌刻着 “烈士英灵,永镇江海” 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背面是江苏省人民政府为800余名英烈撰写的碑文,详细记载了 “中安” 轮沉船事件的经过与烈士们的贡献。纪念碑的基座设计成下沉的船形,暗喻烈士们因沉船遇难;从侧面看去,碑身犹如跃起的江水浪花,寓意先烈们的革命精神如长江之水,万古长流。
纪念馆位于纪念碑后方,馆内陈列着新四军部队序列表、遇难烈士的生平照片、相关历史图片资料及打捞出土的遗物——包括烈士们使用过的枪支、水壶、钢笔、家信等。每一件展品,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悲壮的历史;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先烈们年轻而坚毅的面容。馆内的数据墙上,清晰地写着 “遇难烈士800余人,有名可查者240余人”,这组数字,时刻提醒着人们:还有许多烈士,尚未被铭记。
2009年12月,溧阳市人民政府在西山烈士陵园建造了 “中安” 轮遇难烈士纪念碑,碑的背面刻着 “中安” 轮沉船事件的背景的情况,以及溧阳籍54位遇难烈士的英名。溧阳是江南抗日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54位溧阳籍烈士的名字,成为了家乡人民与先烈之间的情感纽带——每年清明,都有大批群众来到纪念碑前,献花、鞠躬,缅怀这些为家乡、为国家牺牲的英雄。
叶恒富——这位当年冒着生命危险打捞烈士遗体的老战士,后来的人生也与 “中安” 轮事件紧密相连。1946年,他响应地方武装 “分散保存力量” 的号召,前往上海以木匠为生,同时协助地下党员从事革命活动;解放后,他在上海市城建局下属的材料站工作,直到1994年病逝。尽管定居上海,但叶恒富始终没有忘记当年的经历,他常常给儿子叶大双、叶小双讲述打捞烈士遗体的往事,叮嘱他们 “不能忘了那些牺牲的同志”。
叶恒富
如今,叶小双兄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到泰兴,带着家人来到 “中安” 轮遇难烈士纪念馆,站在纪念碑前,告慰先烈:“我带着外甥来祭奠诸位革命先烈,你们安息吧,现在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你们的鲜血没有白流。” 这种传承,不仅是家庭内部的记忆传递,更是整个社会对革命精神的延续。
每年的10月15日,“中安” 轮沉船事件的纪念日,泰兴市都会举行纪念活动,党员干部、学生、群众代表来到纪念馆,重温历史,缅怀先烈。许多学校还将 “中安” 轮事件作为爱国主义教育的教材,组织学生参观纪念馆,聆听烈士的故事,让年轻一代了解今天的和平生活,是无数先烈用生命换来的。
“烈士英灵,永镇江海”——叶飞将军的题词,不仅刻在纪念碑上,更刻在每一个铭记这段历史的中国人心中。中安轮沉船事件,是革命历史中的一段血泪记忆,但它所承载的,是先烈们为民族解放舍生忘死的精神,是军民同心、共克时艰的情谊,是共产党人 “为人民服务” 的初心。
来源:智慧泰兴 溧阳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