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磊
小知识
明代成化、弘治年间，书法艺术处于一个关键的过渡时期。这一时期，早期宫廷推崇的“台阁体”书风的影响力逐渐减弱，一种更注重个人表达的书风开始萌芽。
张弼是这一转型过程中的先驱者，他以狂放不羁的草书闻名。
明代书法发展的历史中，研究者通常将较多注意力放在吴门、松江等地域流派的兴起，以及如徐渭、董其昌等具有开创性的书家身上。
相比之下，对于连接明代前期“台阁体”风尚与中后期个性化书风之间的过渡阶段，探讨尚不充分。
生活于十五世纪中后期的张弼，正是这一过渡阶段中无法忽视的人物。
张弼以其取法唐代张旭、怀素的狂草著称，其作品在当时具有突破常规的强烈风格。
然而，一位书家完整的艺术形象，往往不仅体现在其刻意创作、用于展示的大幅作品上，也流露于那些为日常交往而信手书写的信札之中。
这类尺牍因其私密性和实用性，常能更自然地反映书家的日常书写习惯与即时心境。
张弼的《致林瀚札》便是这样一件作品，是一件极佳的行草书法作品。
收信人林瀚是与张弼同年的进士，官至南京吏部尚书、兵部尚书，是当时重要的文臣。
张弼，字汝弼，号东海，松江华亭人。他于成化二年考中进士，曾担任兵部主事、员外郎等职，后因性格耿直被外放为江西南安府知府。
在艺术上，张弼主要以草书成就为人所知，其取法上追唐代的张旭与怀素，风格狂放而富有动感，在当时的书坛中显得与众不同。
与他在公开场合创作的奔放狂草形成对比的是，张弼在书法思想上倡导“书贵自得”，强调在学习古人的基础上抒发个人真实的情感与个性。
这一主张，直接针对当时在官场与科举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台阁体”书风。
“台阁体”以沈度、沈粲兄弟的书法为典范，因其字形端正、风格统一，深受皇室喜爱，成为官方文书的标准字体，但也导致了书写个性的普遍压抑。
张弼的艺术实践与理论，可以看作是对这种单一审美模式的早期反思与突破。
在明代前期的官场体系中，公文书写必须遵循“台阁体”的规范，以求工整、清晰与庄重。
然而，士大夫之间的私人信札，则属于相对私密的领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开官方文书的严格限制，从而成为书家尝试和流露个人书风的空间。
张弼传世的作品多为大幅狂草，展现了他酒后乘兴、挥洒自如的一面。
但明代后期的书画大家董其昌曾特别指出，张弼“然行狎书尤佳。今见者少耳”。这里的“行狎书”，即指行书手札。
张弼书法尺牍《致林瀚札》
全图
局部
【释文】
华亭张太守东海弼。多荷惠顾，深感、深感！所遣毛州刺史，皆颇办事，但易老而秃，其性不习风土而然也。刘地官先生倘会，乞道谢意。恶札以污佳楮，幸弗罪耳。且不知欲横写竖写，今既竖写，横者尚可补也。灯窗事业，望挈我二三，岂宜独善乎？草草，不悉。张弼顿首亨大契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