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老中医经验荟萃”系列文章,一方面是为了让热爱中医的朋友,感受传统中医的魅力,另一方面也为有一定基础的中医爱好者在临证时提供思路。
如果您已经摸透了中医的基础门径,知道了阴阳五行的基本框架,能说清四诊的大概用法,甚至试过用常见方药应对简单问题,那这个「医理进阶」的小圈子,就是专为您准备的小班课堂。让有基础的我们,从知道是什么,到知道为什么,一起再往上走一步吧!
很多朋友去药店买黄芪,店员一问“要生的还是炙的”,立马就懵了,不都是黄芪吗?差别能有多大?其实这一步没选对,效果可能就差了。
简单分分,生黄芪就是切片晒干直接用的,它的劲儿更偏于“走表”、“升提”、“利水”。您想啊,它质地相对轻盈,药性往上往外走的趋势更强,所以对于那种气短乏力、脏器下垂、自汗不止、或者气虚导致水肿的情况,生用更能把下陷的气机给提上来。而炙黄芪,是用蜂蜜炒制过的,蜂蜜的甘缓之性会让黄芪的力道变得更柔和、更偏向于“守中”,补益脾胃之气的效果就更突出,给身体慢慢地补充能量。今天我们主要聊能升提气机的生黄芪。
不过,话得说在前头,黄芪虽好,可不是谁都能当补药喝的。有一种情况,那是一定要绕开黄芪的,什么呢?就是体内有实热,或者阴虚火旺的人。这类朋友通常手脚心热、口干舌燥、心烦失眠、舌红少苔。黄芪性温,主升提补气。您如果本来火就旺,气就往上冲,再给它添把火、加把劲儿,就成了很多人口中的“拔肾气”。轻则口干咽痛、失眠加重,重则可能助长热势,甚至出现过汗亡阴的险症。清代医家吴瑭在《温病条辨》里就特别提醒过,温病初起,或阴液已伤者,要慎用甘温之品。
话说回来,现在得痔疮的人很多,办公室白领、司机、长期便秘的人,几乎是高发人群。很多人觉得痔疮就是上火和湿热,吃清热凉血、解毒消肿的药,可有些痔疮,越吃清热药反而越严重,比如气虚下陷型内痔。
早在一九八九年《四川中医》杂志第七卷第二期上,就记载过这么一则挺有意思的医案。患者是个五十九岁的男性,陈先生,被内痔困扰了十年。最痛苦的就是每次大便后,痔核都会脱出肛门,非得用手推托才能回去,肛门处总有一种下坠感。整个人也是少气懒言,精神疲惫,没什么力气。舌头颜色偏淡,脉摸起来很弱。最近三个月更麻烦了,每次大便都便血,出血量还挺大,将近一百毫升,大便偏软。这期间,中西医的法子都试过,效果却不明显。
后来,医生用了非常简练的方法,用生黄芪三十克,煎成浓汤,然后用这个药汤去煮粳米粥,让他空腹服用。药粥并进,结果就服了这么一剂药粥,便血立刻就止住了。连续吃完三剂,接下来整整一个月,便血再没发生过。您看没用什么专门的止血药、凉血药,就一味黄芪,把下陷的中气给托住,血自己就止住了,下坠感自然也会随之减轻。这就是中医里的“补气摄血”、“升阳举陷”。在这个医案里,它益气固摄的作用展现得很透彻。
讲完中焦的下陷,我们再看看人体上部气机的下陷。有一种胸闷心慌,它源于胸中那口最重要的气,就是大气下陷。把这个理论讲得最透彻,用的最好的,莫过于近代名医张锡纯,他的《医学衷中参西录》里对此有大量精辟论述和验案。

正巧,病人家里有事先买好的黄芪,张锡纯就让用生黄芪一两(约三十克)煎汤喝。当时在场的一位懂医道的亲戚捷亭先生就疑惑了,他说:“《神农本草经》说黄芪能治’大风’,有透发表邪的力量,生用透发力更强,这病人明明爱自汗,再用发汗透表的药不对吧?而且黄芪性升提能补气,容易让人胀满,她本来就胸闷,再用升补的药,岂不是更闷?”
因为他不是第一次用黄芪治疗大气下陷了,所以面对质疑信心很足,张锡纯说无妨,尽管用,出了问题他负责。结果药服下去,病人的胸闷、心慌、自汗,所有症状都好了。捷亭大感惊奇,连忙请教。
张锡纯解释说黄芪确实能透表,但那是在身体气虚不能把邪气推出体外的时候,配合解表药用它才能发汗。如果是阳热旺盛、阴液不足的人误用了,那才会大汗淋漓止不住。但这位病人的自汗,根源是胸中大气下陷,导致体表的卫气失去统帅而胡乱外泄,这时用黄芪升提下陷的大气,气足则能统摄汗液,效果自然好。至于胸闷,那是因为大气下陷,呼吸之气不足以充满胸廓,是“虚闷”,不是气机郁结的“实闷”。心肺都悬挂在胸中,全靠大气包裹承托,大气一升,心有所依恃,自然就不慌了。这一番解释,让在场的人心服口服。
后来,张锡纯又在原方基础上加了桔梗二钱(约六克)作为“药引子”,助黄芪升提之力上行胸中;加知母三钱(约九克)以防黄芪温燥,稍稍佐制。又服了两剂,彻底巩固疗效。这个方子的核心思想,后来被他系统总结为著名的“升陷汤”,主药就是生黄芪。张锡纯在书里反复强调:“大气者,充满胸中,以司肺呼吸之气也”,“此气一虚,呼吸即觉不利,而且肢体酸懒,精神昏愦,脑力心思为之顿减”。
结合我们现代人的体质,是不是身边很多朋友都有这个表现?久坐不动,耗神思虑,最伤肺脾之气。脾气虚了,升清无力;肺气弱了,宗气生成不足。很多人感觉疲劳乏力、头晕眼花、胃下垂、小腹坠胀、脱肛、痔疮反复。可惜,很多时候,这些症状容易被误判。
比如,把这种因气不足、升不上去导致的胸闷,错当成肝气郁结,于是用柴胡、枳壳这类疏肝理气的药去“疏导”。结果越疏,本来就不足的气可能越发耗散,下陷得更厉害,症状反而加重。又或者把这种胸闷当成肺气不降、痰浊壅堵,用了大量杏仁、苏子之类降肺气的药,那就完全治反了方向,南辕北辙。
要夯实自己的中气,首选得规律作息滋养脾胃,适度运动升发阳气,减少内耗涵养精神。把自己的气养足,或许很多气陷的症状就能在在不知不觉中得以升提、化解。黄芪的医案,是一味药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根基”与“提升”的中医哲学。它提醒我们,有时候向上的力量,源于最深处的充实与稳固。
文章◎淮山
编辑◎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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