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承祯，字子微，是唐代备受推崇的高士，甚至被唐玄宗召入宫中请教治国与修身之道。这篇《信敬》探讨了人如何确立信心，如何保持敬畏，以及如何在纷繁复杂的世俗中找到内心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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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根德蒂
文章开篇便如洪钟大吕，震聋发聩：“夫信者，道之根；敬者，德之蒂。”这句话简明扼要地道出了修身养性的基石。这里的“道”，不仅仅指道家的终极真理，也可以理解为我们人生所追求的理想与规律；而“德”，则是我们外在的行为准则与品格。
司马承祯将“信”比作树木的根系，将“敬”比作花果的蒂头。我们都知道，一棵树如果根扎得不深，风一吹就会倒；一颗果实如果蒂结得不牢，还没成熟就会坠落。
同样的道理，“根深则道可长，蒂固则德可茂”。只有信念坚定，我们所坚持的道路才能走得长远；只有常怀敬畏之心，我们的品德才能丰茂繁盛。
在现代生活中，这种“信”与“敬”依然具有极高的价值。比如我们做人做事，如果缺乏对他人的信任，缺乏对自己职业的敬畏，就很难在社会上立足。
古人讲“人无信不立”，这与司马承祯的观点不谋而合。这短短几句话，不仅是修道的口诀，更是做人的根本。
在追求任何高远的目标之前，先要问问自己：我的根基扎稳了吗？我的内心是否足够诚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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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宝之叹
为了说明“信”之艰难，司马承祯在文中引用了两个令人扼腕叹息的经典历史典故，这便是“璧耀连城之彩，卞和致刖；言开保国之效，伍子从诛”。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和氏璧的。
春秋时期，楚人卞和在山中得到一块璞玉，他深知这是稀世珍宝，便满怀赤诚地献给楚厉王。然而，厉王只见其外表的粗糙石头，不信其中有玉，反而认为卞和是欺君，砍去了他的左脚。
后来武王继位，卞和再次献玉，又被砍去右脚。直到文王继位，卞和抱玉痛哭于荆山之下，这才有了后来名动天下的和氏璧。
卞和明明怀揣着价值连城的宝玉，却因为君王的不信与浅薄，遭受了酷刑。
第二个故事关于伍子胥。
伍子胥是吴国的大功臣，他目光如炬，看出了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野心，多次向吴王夫差进言，希望能除掉越国这个后患，以保吴国平安。
这本是安邦定国的金玉良言，可夫差听信谗言，根本不信任伍子胥的忠心与判断，最终赐剑逼其自尽。伍子胥死后不久，吴国果然被越国所灭。
司马承祯引用这两个故事，意在说明一个深刻的道理：世俗之人往往“形器著而心绪迷，理事萌而情思忽”。
人们太容易被表面的现象所迷惑，太容易被当下的情绪所左右。连看得见、摸得着的玉石，人们尚且因为偏见和愚昧而无法产生正确的信任，酿成悲剧，更何况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深奥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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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微玄妙
文章随之笔锋一转，从有形的历史典故升华到了无形的哲学层面。
司马承祯感叹道：“况至道超于色味，真性隔于可欲。”意思是说，真正的“大道”超越了颜色、滋味等感官的范畴，人的本真之性也与世俗的欲望隔绝。
既然连卞和献玉这样有实物可证的事情都那么难以让人相信，那么要让人去相信那虚无缥缈、玄之又玄的“希微”之道，岂不是难上加难？
这里所说的“希微”，语出《道德经》：“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它形容的是道理的微妙与无形。
司马承祯认为，能够听到这些微妙的道理就产生悬解般的信心，面对模糊不清的景象而不产生疑惑，这需要极高的智慧。
这其实是在探讨人类认知的局限性。我们习惯于相信眼见为实，但世界上很多客观规律和深层智慧并不是肉眼能直接看到的。
比如空气无形，却是生命的必需；引力无影，却维系着宇宙的运转。
对于修养身心而言，那份内心的宁静与超越，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若因为看不见就不信，便永远无法抵达那样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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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真意
那么，如何才能达到这种境界，真正领悟“道”的真谛呢？
司马承祯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方法，那就是“坐忘”。他在文中引用了《庄子·大宗师》中的经典论述：“隳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通，是谓坐忘。”
这里的“坐忘”，绝不是让人坐在那里发呆，或者变成一块木头。“隳肢体”是指不再受身体感官舒适与否的束缚，不再执着于外在形体的享受；“黜聪明”是指摒弃那些世俗的小聪明、机巧与偏见。
人们往往被自己的感官欺骗，被自己的成见所蒙蔽，以为自己看到了世界，其实只是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所谓“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是一种高度专注且物我两忘的精神状态。就像一位沉浸在创作中的画家，或者一位全神贯注解题的数学家，在那一刻，他们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忘记了周围环境的嘈杂，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整个身心与当下的事情完全融合。这就是“与道冥一”。
司马承祯强调，如果你听说有这样一种让心灵彻底自由的方法，并且能确信无疑、敬重尊崇，那么你就离“得道”不远了。这里的“得道”，可以理解为获得了一种通达、自在、不被外物所累的人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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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行不怠
文章的最后，司马承祯再次回到了“信”的主题，并提出了警示。他引用经典说：“信不足，有不信。”这句话同样源自《道德经》，意思是说，如果你对他人的信任不足，或者对真理的信念不够坚定，那么你自然会得到不被信任的结果，或者陷入怀疑的泥潭。
司马承祯批评了那些“惑者”，他们听到了深刻的道理却不相信，就像一个人明明怀里揣着宝物，却还在到处乞讨寻找宝物一样，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这就是“怀宝求宝，其如之何”。
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其实都具备智慧与宁静的潜能，但因为缺乏自信，缺乏对内心力量的认知，总是向外驰求，结果在欲望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因此，整篇《信敬》最终落脚于“加之勤行”。仅仅有理论的认知是不够的，知道“坐忘”的好处，明白“信敬”的重要性，如果不去实践，一切都是空谈。无论是在古代追求修身悟道，还是在现代追求事业成功、家庭和睦，都需要这一份“决定无疑”的信心，以及持之以恒的行动。
信心是开启智慧之门的钥匙，敬畏是守护心灵家园的篱笆。在这个喧嚣的时代，重读《信敬》，或许能让我们在忙碌与焦虑中，找回那个失落已久的、宁静而强大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