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传世奇文是北宋名相寇准所作的《六悔铭》。全文短短六句话,四十二个字,却说尽了人生六大悔事。晚清名臣曾国藩对这篇文章推崇备至,将其奉为经典,时刻用于自省。其内容如下:
官行私曲,失时悔。
富不俭用,贫时悔。
艺不少学,过时悔。
见事不学,用时悔。
醉发狂言,醒时悔。
安不将息,病时悔。
这六句话分别从为官、治家、学艺、求知、言行、养生六个方面,告诫人们要秉持正道,居安思危,勤奋学习,谨言慎行,珍惜健康,以免追悔莫及。
寇准的《六悔铭》虽仅42字,却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人生中最易陷入的六种困境,道尽了“事前不慎、事后追悔”的普遍人性弱点。这六句箴言,每一句都对应着人生某个阶段的关键抉择,背后藏着深刻的处世智慧与血泪教训:
一、官行私曲,失时悔
——为官者若用权谋私,错失正道,终将追悔莫及。
寇准一生历仕宋太宗、真宗两朝,以刚正不阿著称,曾顶着压力力劝宋真宗亲征澶渊,奠定宋辽和平。他深知官场最忌“私曲”:或为私情偏袒亲信,或为私利滥用权力,或为自保隐瞒真相。看似暂时得势,实则在“失时”——即失去民心、失去原则、失去机会的那一刻,必然坠入悔恨的深渊。
历史上,多少官员因“私曲”身败名裂:秦桧为私怨构陷岳飞,落得千古骂名;和珅贪腐聚敛,最终抄家赐死。“官”的本质是“公器”,若以私废公,看似占尽便宜,实则在“失时”的瞬间,早已注定结局。这句不仅是对为官者的警示,更是对所有人的提醒:无论身处何种位置,“私曲”都是透支信誉的毒药,一旦败露,再无挽回余地。
二、富不俭用,贫时悔
——富贵时不知节俭,到了贫困潦倒时,唯有悔恨。
“富”是福报,更是考验。人在顺境时往往容易放纵:挥霍无度、铺张浪费、追求虚名,以为财富取之不尽。却不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境遇突变(如生意失败、家道中落),习惯了奢华的生活便难以适应贫困,此时再悔当初没有积攒,早已无济于事。
《红楼梦》中,贾府鼎盛时“白玉为堂金作马”,王熙凤放利钱、铺张宴饮毫不节制,最终“忽喇喇似大厦倾”,子孙流落街头,正是“富不俭用”的典型。而真正的智者,如曾国藩,官至两江总督仍“一食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家中女眷亲自纺纱织布,终保家族长盛。“俭”不是吝啬,而是对“匮乏”的敬畏——懂得留有余地,才能在人生低谷时拥有缓冲的底气。
三、艺不少学,过时悔
——年轻时不趁早学习技艺,到老来错过时机,只能悔恨。

“艺”不仅指手艺、技能,更包括安身立命的本领、洞察世事的智慧。人在少年、青年时,精力最盛、记忆力最佳,是积累“艺”的黄金期。若此时贪图安逸、虚度光阴,总以“来日方长”为借口拖延,等到中年、老年,精力衰退、琐事缠身,再想学习却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被有“艺”之人夺走,徒留“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悔恨。
古往今来,“过时悔”的例子比比皆是:江淹年轻时文采斐然,却因中年后不再精进,终有“江郎才尽”之叹;齐白石三十岁后才专攻绘画,每日不辍,虽起步晚,却以“不教一日闲过”的坚持弥补,反成一代宗师。可见“艺不少学”的关键,不在“早”,而在“勤”——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但若始终“不学”,则必然与机遇失之交臂。
四、见事不学,用时悔
——遇到该学习的事却不肯用心,等到需要用时,才知悔恨。
人生处处是课堂,无论是他人的成功经验、失败教训,还是眼前的新事物、新变化,若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漠视,等到自己遭遇同类问题,必然手忙脚乱。“见事不学”的本质是傲慢与懒惰:要么觉得“这有什么难的”,要么认为“这辈子用不上”,却不知世事无常,今天看似无用的知识,或许就是明天破局的关键。
苏轼在《日喻》中曾说:“道之难见也甚于日,而人之未达也,无以异于眇。”意思是,道理比太阳更难看清,而人若不主动学习,就像盲人看不见太阳。比如有人见他人演讲时逻辑清晰,却不肯学其表达技巧,等到自己需要当众发言时,只能语无伦次;见他人善于理财,却嗤之以鼻,等到急需用钱时,才悔当初不懂规划。“见事就学”不是功利,而是为自己储备应对未知的“工具箱”——技多不压身,学无止境。
五、醉发狂言,醒时悔
——醉酒后口无遮拦说胡话,酒醒后想起,只剩无尽悔恨。
酒能乱性,更能“乱言”。人在醉酒时,理智防线崩塌,要么泄愤吐槽,要么炫耀隐私,要么承诺不该应的事。这些“狂言”看似是酒后真言,实则是冲动的暴露,往往会伤害他人、得罪贵人、埋下祸根。等到酒醒后,记忆回笼,才发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多道歉也无法抹去伤害。
历史上,阮籍曾因醉酒驾车狂奔,走到路的尽头痛哭(“穷途之哭”),虽为文人狂态,却也藏着对“失控”的无奈;而现实中,多少人因酒桌上的一句狂言,断送了合作、得罪了亲友、甚至惹上官司。“醉发狂言”的背后,是平日压抑的情绪借酒发泄,但若不懂得克制,酒就成了“祸水”。这句警示我们:真正的清醒,不仅在酒醒后,更在举杯前——守住口舌,便是守住福气。
六、安不将息,病时悔
——安逸时不知保养身体,等到生病卧床,才悔当初不爱惜。
健康是人生的“1”,其他都是后面的“0”,没有这个“1”,再多“0”也毫无意义。人在身体康健时,往往肆意挥霍:熬夜、暴食、久坐、过度劳累,以为年轻就是资本,却不知“身体是会记账的”,每一次透支,都在为未来的疾病攒下利息。等到病痛缠身,才想起“当初若能早睡、若能少喝、若能多运动”,早已为时太晚。
陆游晚年曾写诗自嘲:“少年不自珍,衰病乃知悔。”他年轻时仗着身体好,常常“夜读至三更”,到老来风湿缠身、视力衰退,才痛惜“安不将息”的代价。而白居易则深谙养生之道,“自静其心延寿命,无求于物长精神”,虽历经贬谪,却得高寿。“安不将息”的核心,不是“不劳作”,而是“知节制”——劳逸结合、顺应自然,才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结语:《六悔铭》的真谛——“悔前慎行”
这六件悔事,看似各不相干,实则指向同一个道理:人生的遗憾,多源于“事前疏忽”与“事后追悔”的恶性循环。寇准写下这篇短文时,或许正是经历了宦海沉浮、人生起落,才看透了“悔”的本质——它从不是命运的捉弄,而是自己当初的选择埋下的伏笔。
真正的智慧,不是“永不后悔”,而是“少留遗憾”:为官守公、富时知俭、少时勤学、遇事善学、言出有尺、安时惜身。做到这六点,便算参透了《六悔铭》的终极意义——与其在“失时、贫时、过时、用时、醒时、病时”追悔,不如在当下的每一刻,都活得清醒、活得审慎、活得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