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蒋菊花是鲁迅的继奶奶。
他的亲奶奶孙月仙早在他出生前17年就去世了,去世时只有26岁,留下一个女儿周德,和一个儿子周伯宜,周伯宜就是鲁迅的父亲。
孙月仙去世后,鲁迅的爷爷周福清续娶了蒋菊花。
鲁迅出生于清光绪七年(1881年),他只见过继奶奶蒋菊花,虽然二人并非血脉相连,但祖孙关系却是非常好,情同亲祖孙。
下面这张画像中的三个人物,左边的女性就是蒋菊花,右边的女性则是孙月仙,中间的男性是鲁迅的爷爷周福清。
周福清和两任夫人画像
因为孙月仙去世时才26岁,所以她的画像要年轻很多。
而蒋菊花去世时已经68岁,所以她的画像要老很多。
周福清是个很聪明也很有本事的人,他出生于清道光十七年(1837年),从小就发奋读书,30岁考中举人,34岁考中进士,殿试排名二甲第39名,是皇帝钦点的翰林院庶吉士。
周福清
后来他当过江西金溪县知县,又被调到京城当过内阁中书。
绍兴鲁迅祖居至今仍挂着周福清点翰林的牌匾,这在清王朝就是荣誉、社会地位的象征。
绍兴鲁迅祖居
按理说,蒋菊花嫁给周福清这样一位官员,应该是吃喝不愁,甚至锦衣玉食,每天吃着火锅唱着歌,开开心心才对。
然而实际上她一辈子却过得很是凄苦,周福清故意冷落她,还时常怒骂她,甚至刻薄地给她取了一个“长毛嫂嫂”的外号。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蒋菊花会遭到周福清如此冷落、欺辱呢?
一直以来,研究鲁迅家世的人有一个共同的观点——周福清怀疑蒋菊花曾落入太平军之手并被太平军糟蹋了。
那是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太平军攻占了绍兴,蒋菊花在混乱中和周家人失散,后来回到周家,也不知道为何(没史料记载具体原因),周福清怀疑蒋菊花在失散期间落入了太平军之手且被太平军糟蹋了,从此以后就冷落了她。
另外周福清还十分刻薄地给蒋菊花取了个外号“长毛嫂嫂”。
所谓“长毛”就是指太平军,因为那时候太平军是反清的,他们不剃头发,留着全发,清朝廷就蔑称他们为“长毛”“长毛贼”。
影视剧中的太平军
不过周福清怀疑归怀疑、冷落归冷落,他并没有把蒋菊花休了赶出周家,只是不爱搭理她。
注意是不爱搭理,并非完全不理。
蒋菊花在清同治七年(1868年)给周福清生下了一个女儿周康。
清同治十年(1871年),周福清考中进士,被皇帝钦点为翰林院庶吉士,随后在翰林院庶常馆实习。
清同治十三年(1874年),周福清结束实习,外放江西金溪县知县,当时蒋菊花还以夫人身份陪同周福清到金溪县上任,并在金溪县享受了一段时间知县夫人的待遇。
蒋菊花
但好景不长,清光绪四年(1878年),周福清因恃才傲物、不敬上司,和江西巡抚李文敏不和。
巡抚是从二品(有加衔的话是正二品)的大官,相当于现在的省长。
周福清只是金溪县知县,一个正七品的小官。
恕我直言,我是真理解不了,是谁给周福清的勇气去得罪李文敏?
这份勇气,梁静茹恐怕是给不了吧!
结果毫无悬念,周福清被两江总督沈葆桢弹劾,丢了官,休职在家没事干。

沈葆桢
但周福清遭遇此番挫折后并未气馁,回绍兴老家待了几个月后,清光绪五年(1879年)他就按捺不住了,上京城找同乡李慈铭想办法。
后来在李慈铭的建议下,他卖了家中一些田地花钱捐了一个候补内阁中书的官衔,随即到内阁实习。
所谓“候补内阁中书”,就是你现在有了“内阁中书”这个官衔,但没有官职,你得等着,等官职出现空缺你才能正式入职,正式入职后你也才有俸禄。
好家伙,周福清这一等,你猜等了多久?
足足9年。
直到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他才被实授内阁中书,又当上了一个正七品的小官,但相比金溪县知县还是要好一点,毕竟内阁中书是京官。
可才过4年,又出变故。
先是清光绪十八年(1892年)周福清的母亲戴氏去世,他回绍兴老家奔丧。
按照当时的礼制他得为母亲丁忧守孝三年,这对于他的前程影响非同小可,三年后他能不能复职,完全是个未知数。
紧接着清光绪十九年(1893年)秋天,他为了能让儿子周伯宜考中举人,竟然联合五户亲友向当年浙江省乡试的主考官殷如璋行贿1万两银子,结果这件事当场被揭破,他被革除官职,周伯宜也被革除早已取得的秀才功名,周家从此破落。
周伯宜
从1879年到内阁实习起,到1892年回老家,期间的13年周福清一直在京城工作生活,蒋菊花则被他丢在绍兴老家独守空房。
13年间,蒋菊花的日子过得是寂寞冷清,而周福清的日子过得却是有声有色,他在京城先后纳妾三人,分别是薛氏、章氏、潘氏,章氏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周伯升。
1892年他回绍兴老家时,把潘氏带了回去——彼时章氏已经病故,薛氏情况不明(缺乏史料记载),但可以肯定他没带薛氏回去。
周福清因为行贿乡试主考官,先被判处斩,后改判斩监候,最终被判牢固监禁,在杭州蹲了将近8年大牢,直到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朝廷大赦他才被释放。
重获自由后,周福清回到绍兴老家,由于周家当时已经破落,儿子周伯宜又在他坐牢期间病故,他心情一直很不好,隔三差五就要把蒋菊花怒骂一顿,蒋菊花俨然成了他的出气筒。
有一天周福清又在怒骂蒋菊花,鲁迅的母亲鲁瑞实在看不下去了,竟以儿媳妇的身份公然教训公公:“这么大年纪了,还吵什么?头发都白了,还不给小辈做个样子?”
鲁迅母亲鲁瑞
彼时还是清王朝,封建思想还非常浓重,而周福清又是周家辈分最高、最有权威的人。
鲁瑞作为儿媳妇竟敢公然顶撞公公,可以想见周福清骂蒋菊花是有多么频繁、多么过分,这才使得鲁瑞“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周福清听了儿媳妇的话,自觉理亏,无言以对,慌忙回了自己屋里。
鲁迅和周作人两兄弟对继奶奶蒋菊花都抱有同情。
鲁迅
鲁迅曾在《我之节烈观》一文中为继奶奶辩护:“只有刀兵盗贼,往往造出许多不节烈的妇女。但也是兵盗在先,不节烈在后,并非因为他们不节烈了,才将刀兵盗贼招来。”
周作人则在《抱犊谷通信》一文中说:“她的最后十年我是亲眼看见的,她的瘦长的虔敬的脸上丝丝刻着苦痛的痕迹,从祖父怒骂的话里又令我想见她前半生的不幸。我心目中的女人一生的运命便是我这祖母悲痛而平常的影象。祖母死了,上帝安她的魂魄!”
除了常年遭受周福清的冷落、欺辱、谩骂外,蒋菊花的人生还有一苦。
她有个女儿周康,是她唯一的孩子,可在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周康却因为产褥热病故,年仅26岁。
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心如刀绞。
清光绪三十年(1894年),周福清病故,享年67岁。
清宣统二年(1910年),蒋菊花病故,享年68岁,走完了她凄苦的一生,身后事由她最爱的大孙儿鲁迅主持操办。
参考材料
杂谈绍兴——《绍兴这个古村落竟是鲁迅祖母的娘家地!》
中国青年出版总社——《新台门的人物——读懂鲁迅,你不得不知的这些活生生的人》
今晚报——《鲁迅继祖母曾常年受鲁迅祖父的怒骂》
文汇报——《鲁迅祖父爱“骂人” ,写挽联指责亲人冷漠无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