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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的南京街头，若有人撞见一位身着布衣、举止清癯的先生，在书斋里对着钟鼎彝器拓片凝神苦思，那多半就是李瑞清——世人尊称的清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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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科举出身的翰林，却偏偏醉心书法到了痴狂的地步。旁人学书，多从唐楷入手，他却剑走偏锋，一头扎进了上古篆籀的世界里。为了揣摩钟鼎铭文的古朴神韵，他常常对着拓片一看就是一整天，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笔画的走向，连吃饭睡觉都忘了。有人笑他迂腐，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偏要跟那些断碑残碣较劲，他却淡然一笑，说“书之魂，在篆籀，不在馆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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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清的书法，最绝的便是那股金石气。他写的楷书，笔笔都藏着篆籀的筋骨，笔画如刀刻斧凿，棱角分明却又古意盎然；他的行草，更是独树一帜，看似散漫无拘，实则步步有法，每一笔都透着上古文字的厚重与拙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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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江南一位盐商重金求他一幅字，他却闭门不见。后来盐商辗转托人，带了一方罕见的西周青铜鼎拓片来，他一见拓片，眼睛瞬间亮了，当即铺纸研墨，挥毫写下“金石长存”四个大字。那字落笔沉稳，收笔苍劲，墨色浓淡相间，仿佛把青铜鼎的千年风霜都融进了纸里。盐商捧着字喜不自胜，他却摆摆手，只把拓片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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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李瑞清，为了生计在上海鬻书为生，却依旧坚守着文人的风骨。有人劝他写些迎合时人的软媚字体，好卖个高价，他怒斥道：“吾书宁拙毋巧，宁丑毋媚！”他的字，在当时或许不算讨喜，却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显出价值，连后来的书画大家张大千，都曾拜在他门下，潜心学习那笔独一无二的篆籀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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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清道人，用一支笔，把上古的金石气韵，写成了近代书法史上一段绕不开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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