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杨其睿
2025年12月27日晚,“弦音萦瑞·交响贺岁”中国音乐学院交响乐团新年音乐会在国家大剧院音乐厅举行,中国音乐学院师生与各界观众欢聚一堂,共聆弦歌雅韵,同启岁华新章。
薪火相映,心向春韶。本场音乐会充分展示出中国音乐学院交响乐团的专业水准与艺术追求。汇名家新秀于一台,全面展现该校师生的专业素养与精神风貌;融经典新创于一脉,以守正创新的姿态,展现当代民族交响的壮阔气象。指挥家金刚执棒,携手多位演奏家默契配合,共同绘就一幅音声相和、古今辉映的音乐长卷,以深厚的文化底蕴和鲜明的时代精神,奏响昂扬澎湃的迎新之声。
“钟鼓乐之,琴瑟友之。”音乐会以施万春创作的《节日序曲》开篇,唢呐与铜管相映生辉,弦乐舒展如锦绣铺陈,作曲家创造性地将河北吹歌的民间气息与交响乐的宏大叙事相融合,在打击乐热烈的节奏推动下,展现出“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盛世气象。在管弦乐的烘托下,青年女高音陈滢竹演唱的《小鸟,我的朋友》以悠然动人的花腔,展现施光南笔下的细腻诗意与浪漫情怀,清音玉振,声入云霄。
“丹青难写是精神。”赵季平的经典之作——以京剧西皮流水板为素材创作的交响变奏曲《大宅门写意》,将观众带入京城的烟火之中。京胡裂帛而出,琵琶轮指轻拢,管弦骤响处,是命运转折的铿锵步伐;弦乐低回时,如宅门深处欲说还休的沉吟。朱门后的岁月,青砖上的苔痕,唤起了人们心中关于《大宅门》的共同记忆,诉说着时代巨变下一个家族的浮沉与尊严。
小提琴演奏家黎雨荷演绎的《金色的炉台》,既保留了原作的抒情特质与豪迈气势,又藉由与乐队的合作,拓展了音乐表现的边界。小提琴以温暖而富有歌唱性的音色,勾勒出充满希望与诗意的旋律线条。她的处理稳健而富有内在张力,传递出那个火红年代朴实而真诚的情感力量。
姜万通的《中国狂想曲》为“八音克谐”的传统审美理想赋予了当代面貌,作品引用了一南一北两首地道的民间旋律——大秧歌与老八板。“江南丝竹巷陌深”的婉转与“渔阳鼙鼓动地来”的雄浑呼应如潮,黑土地的粗犷与江南的细腻交织成锦,书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山川共同谱就的神州气韵。
刘青的《南音随想》,以交响乐的形式重新诠释福建南音这一古老的音乐形式。弦乐声部的人工泛音如千年古厝的雨声回响,低音单簧管与洞箫的音色对位又如街坊深巷中的时空对话。作曲家巧妙引入南音中“谱”的结构特点,各声部以支声复调的手法展开,勾勒出悠远、清微的意境。南音的雅致余韵犹在耳畔,关东大地的雄风已然扑面而来。张小夫《中国故事·东北风》中,唢呐演奏家张倩渊的演奏如北风呼啸般粗犷豪迈,板胡演奏家晏璐婷的演绎尽显情感悲喜交织的浓烈张力,共同构成黑土地的生命交响。
从北国的雄浑中转来,古筝演奏家王中山演绎的《春风吟》,恰似推开一扇面向江南的雕花木窗,春光顷刻漫入,万物在弦上苏醒。这部由他亲手创作并诠释的作品,其名分别从《阳春白雪》《风雨铁马》《慢吟》三部传统乐曲中各取一字,宛如将千年琴韵凝作一滴晨露,再任其在新岁的筝弦上徐徐化开。
忽而如新笋破土般清越,忽而似柳絮拂水般轻柔。左手吟猱间,仿佛能听见冰雪消融的细微声响;右手拂扫处,恰似东风一夜催开千树花苞。那些流转在《阳春白雪》里的高远,《风雨铁马》中的铿锵,《慢吟》深处的幽思,都被织入同一幅春日的锦绣,在按滑之间、在摇指之际,徐徐展开一个层次丰盈、生机涌动的音声世界。
交响诗《穆桂英挂帅》饱含豪壮的气魄将这场音乐会推向高潮。这部创作于1960年的集体之作,经过邓宗安等人的整理改编,成为民族交响乐的里程碑。全曲将奏鸣曲式与戏曲板式巧妙结合,弦乐以压揉技法模仿梆子的激昂,展开部中各声部以京剧武场节奏展开竞奏,展现中华儿女“不爱红妆爱武装”的报国意志。主题昂扬,节奏铿锵,乐队在层层推进中塑造出巾帼英雄的英姿与豪情。熟悉的戏曲意象在交响语言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为整场新年音乐会画上气势恢弘而意味深长的句点。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乐队以《红色娘子军》选段作为返场,将节庆的欢欣引向更为庄严的精神高度。象征着洪常青的主题在乐队中庄重奏响,旋律坚毅而克制,如同历史深处走来的脚步声,稳健而不可动摇。熟悉的主题不再只是舞台上的音乐意象,而成为一种集体记忆的回响——关于牺牲、信念与英雄。音乐在渐强中凝聚力量,在收束中留下回声,使整场新年音乐会在热烈之外,多了一份沉静而深远的历史重量。
余音绕梁,新岁的钟声已敲响。每一部作品,都是中国音乐家在传承中创新、在守正中出奇的生动写照。春意在旋律里悄然滋长,汇入新时代的江河,奔向更加灿烂的明天。中国音乐以坚定而从容的步伐,在传承与创新之间,书写属于自己的春天,也唤醒我们每个人心中不灭的初心与热望。正是在回望与前行之间,中国音乐不断焕发新的生机,迈向属于自己的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