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知曾国藩是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首,被封为一等勇毅侯,官居一品。
梁启超曾对其评价之高:“中国历史上有两个半圣人,一个是孔子,一个是王阳明,曾国藩算是半个。”
想来曾国藩要是听到,也得大笑着从棺材里蹦出来,连叹自己何德何能。
曾国藩算不算是半个圣人,我们无足评判,当他真真切切是许多人敬佩得五体投地的楷模。
毛泽东青年时期就将其视为自己膜拜的人物,他说:“愚于近人,独服曾文正。”
教员为什么会独服曾国藩?
这还得从曾国藩如何一步步从一个“笨小孩”逆袭成“半个圣人”的奇迹人生开始说起。
1.“笨”的把贼气破防
小时候的曾国藩,就是那种能把家长气的直骂恨铁不成钢的“笨小孩”。
有多笨呢?
话说有天晚上,他家被一无名小贼盯上了。
小贼有贼心,但贼胆不大。
溜进他家后,便一直躲在房梁上,就等着夜深人静,灯灭人眠的时候,大偷特偷。
然而幻想很美好,现实却有点不尽人意。
好不容易熬到夜半时分,其他屋都熄灯了,就小曾国藩的屋亮着。
这小贼也怪有耐心的,便想着再等等吧。
他趴在房梁上,看着底下的小曾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的背诵着范仲淹的千古名篇《岳阳楼记》。
就这一篇《岳阳楼记》小曾背的很是吃力,反反复复的念啊背啊,不知是有十遍、二十遍还是三十四十遍……
反正小贼我啊,已经睡了两回还是三回觉了。
但底下的笨小孩还是没背会,还不去睡觉!
忍无可忍,不想再忍。
小贼从梁上一跃而下,蹦跶到曾国藩面前。
然后指着小曾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这混小子,给我听好了,老子背给你听!”
于是巴啦啦,一口气不喘的从“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背到了“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时六年九月十五日。”
小曾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天降之人,将自己怎么也背不会的文章,如此轻松的背诵完毕,心中直叹“大神”!
这小贼从未见过如此的傻小孩,见到贼也不怕不喊,反倒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盯着他,露出仰慕之情。
那一个气啊,气到偷也不想偷了,遂给小曾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扬长而去。
因着这事,曾国藩这“笨小孩”的名头倒是坐实了。
后来他自己也认了。
说:“余性鲁钝,他人目下二三行,余或疾读不能终一行”“自问仅一愚人”。
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他有。
他的老乡左宗棠,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就评价他说“才略太欠”,是个“书憨”。
就连夸他是“半个圣人”的梁启超,也曾说他“非有超群轶伦之天才,在并时诸贤杰中,称最钝拙”。
2.“我笨,但是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大抵是和家族遗传有那么些许关联。
曾家世代务农,到了曾国藩祖父那一代,家里的情况突然变好了,手头也渐渐阔绰起来。
有了点闲钱,自然就要把孩子们的教育捣鼓起来,毕竟他们这个曾氏家族五六百年没出过秀才了。
所以曾家就提倡:以耕地为主,读书为辅。
家里的孩子陆陆续续进入学堂,考科举,以求入世,建功立业,振起家风。
曾父曾麟书寒窗苦读,从十几岁进入考场,一考就是17次。
从一个青年小伙考到胡子扒拉的中年大叔。
有意思的是,他与儿子曾国藩多次一同去赴考,也成了当地的趣谈。
这得多考验心理承受能力和耐力。
总之,在和儿子做了多年考试搭子后,曾爸终于在43岁那年,成了家族里五百年来的第一个秀才。
真是祖坟冒青烟呐,一大家子涕泪齐下,激动不已。
当然了,也有人暗自伤神。
比如他的弟弟,曾国藩的叔叔曾骥云。
眼看着哥哥都上岸了,自己还在学海里苦苦挣扎。
最终考了一辈子,还是老童生。
他的儿子曾国藩也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父亲已经成功“进学”,而自己却被主考官作为反面教材,公开挂榜批评,说自己的文章“文理欠通”。
简直无地自容。
这对他的打击非常大,后来他自己也说,这是他生平遭到的第一大挫折,记忆犹深。
“余生平吃数大堑…第一次壬辰年 (道光十二年)发侑生,学台悬牌,责其文理之浅。”
3.闭关求索
在家中的喜庆氛围中,曾国藩暗暗关上房门,开启闭关反思。
他在心中暗自发誓,来年定要力挽狂澜,破釜沉舟。
之后,他把自己历年的考卷和那些模范试卷通通翻出来,开始复盘。
反复对比,逐条分析,他要从这些过往的失败中,找到自己的破局之点。
经过日夜不休,他得出结论,自己的问题主要在于:
笔力不够,文章整体气势不足;缺乏大局观,太过注重文章的局部打磨,导致连贯性不足。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自己太笨了。
得有愚公移山的精神,日积月累,“用功不求太猛,只求有恒”。
他始终相信,真正的聪明人,其实都是在下笨功夫,都是时间的朋友。
4.下笔如有神,一路开挂
1833年,经过闭关学习后的曾国藩,踏着沉重的步伐,再次坐进考棚。
这一次,他比以往更加胸有成竹,也更显从容,仿佛已经找到了考试的门道。
面对眼前的考题,他并没有像以往那般,匆匆忙忙落笔。
而是沉稳沉思,用上半个小时构打打草稿,构思全篇脉络,酝酿文章气势。
然后再从从容容的一段段优雅写下。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呼出一口气,觉得“稳了”。
反正,最起码不会再被“悬牌批责”了。
放榜日那天,他望着榜中自己的名字,喜极而泣。
虽然是倒数第二,但起码也是中了。
7次了,7次!
其中心酸,或许只有他的考试搭子,他的父亲最能感同身受。
家里同样乐开了花,第二个秀才了,曾家未来可期!
举家上下喜气洋洋,院子里更是少有的搭起了披红挂绿的龙门。
曾国藩也算蛮幸运的。
23岁考上秀才,次年又赶上了三年一考的乡试。
两父子背着包,一同前往长沙。
此次湖南全省能参加乡试的不过四五十人。
但不论多少人,一个秀才都能让他们考这么多回。
如今的举人,他们就不指望能够一举就中了。
但人一旦好运起来,那是挡也挡不住的。
曾国藩,他,中举了。
同高中的有36名举人。
而他的父亲,遗憾落榜。
老头子也不再执着了,将曾家的希望,寄托于这个儿子身上。
后来曾国藩进京赶考会试,落榜两次后,最终在第三次1838年中第。
成为进士这一年,他28岁,比当时进士的平均年龄年轻了整整10岁。
5.官位提升,改字换名
考上秀才那会,24岁的曾国藩在备考乡试期间,为了激励自己,给自己取了个代号:涤生。
“涤者,取涤其旧染之污也:生者,取明袁了凡之言,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也”。
这个代号,可以看出他的决心。
一个“涤”字,和过去划清界限,除去不良习性与缺点。一个“生”字,既然昨日旧我已告别,那便重获新生。
从他的日记,也能看出,他这一生都立志要践行这个“涤”字。
到了考中进士那会,他又开始践行这“生”字了。
既然要成为一个全新的“我”,那就改头换面,连名字也换了吧。
他把自己的名“曾子诚”,改成了“曾国藩”。
把自己的字“居武”,改“涤生”。
这个名字,大抵也是为了彰显他的政治抱负“国之藩篱”。
当然了,改名也有军机大臣穆彰阿建议的影响,这人也算是曾国藩的贵人了。
他说子诚不够大气,改名叫国藩那才叫格局。
曾国藩欣然改之。
6.外求名师指导,内以“拙诚”学习法读经史
1840年,曾国藩任翰林院检讨一职。
这职位的工作,就是负责编修国史、校勘典籍之类的。
这可是当时的文人知识分子梦寐以求的岗位啊,能参与修史,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最高的价值追求了。
所以任职以来,曾国藩可谓是激动又惶恐。
为什么惶恐?
当然是担心自己难以驾驭干不好。
他觉得自己“读书太少了”。
以前光忙着备考,读的都是些应试的书,很多理学经典都没有读过,对当时的“学术前沿”那更是显得孤陋寡闻。
所以他说:“顾自视无所积蓄,思多读书。”
随后,他便找到在当时学术界和政界都有很高名望的理学大师唐鉴,希望能得到他的言传身教。
当时身为太常寺卿的唐鉴,可谓是晚清复兴理学的宗主,全国各地的理学学士都会跑来向他请教一二。
所以曾国藩便跑到唐鉴门下以弟子之礼拜谒于他,并诚恳的问出关于检身之要和读书之法的疑惑。
修身与治学,确实是他们当时最关心的问题。
唐鉴推荐他多读《朱子全书》。
修身,分为内修和外修。
内修“主一无适”,无论做什么,都需要做到心无旁骛。
外修“整齐严肃”,衣冠整齐,言语谨慎,行为端庄。
日常则更推荐日记修身法,古有吾日三省吾身,那么写日记的时候对自己一天的言行进行反省,最好不过。
对于治学,唐鉴提出学问分义理、考核、文章三门,并主张专精一经,通过读史去掌握经世之学。
最后唐鉴还赠送曾国藩写有“不为圣贤,则为禽兽;只问耕耘,不问收获”的条幅。
曾国藩很是宝贝的收了起来,并将此作为自己的座右铭。
从后来曾国藩的一系列操作来看,可以看出,曾国藩是一个很听劝的人。
他将唐鉴的教导融会贯通,并为自己写下日课十二条:
1 主敬整齐严肃,无事时,心在腔子里。应事时,专一不杂。清明在躬,如日之升。
2 静坐每日不拘何时,静坐四刻,体验来服之仁心,正位凝命,如鼎之镇。
3 早起黎明即起,醒后勿沾恋。
4 读书不二一书未完,不看他书。
5 读史每日圈点十页
6 谨言刻刻留心第一功夫
7 养气气藏丹田,无不可对人言之事
8 保身节劳、节欲、节饮食,时时当作养病。
9 日知所亡每日读书记录心得语,有求深意是徇人
10 月无忘所能每月作诗文数首,以验积理之多寡,养气之盛否。
11 作字饭后写字半时。
12 夜不出门旷功疲神切戒!切戒!
凭着这股“拙诚”的学习劲,曾国藩的学识突飞猛进,并得到道光帝的青睐,后来的官路也走得顺畅许多。
他说自己也没啥真本事,就一股脑相信“唯天下之至诚,能胜天下之至伪;唯天下之至拙,能胜天下之至巧。”
既然天生拙笨,那就也把这当成是一个另类的天赋,做什么都踏踏实实,不走捷径,就是最大的捷径。
7.文人打仗法
拿起书,就读到懂为止,不择时不择地,一书未完绝不看他书,真正做到“读书不二”。
书读了还要会用。
在朝堂中用,在战场也要会用。
然后创建“湘军”,靠“结硬寨、打呆仗”的笨方法打出漂亮的翻身战。
“结硬寨”,就是整一套属于湘军的防御体系:
每到一处必先构筑坚固的营垒,士兵们挖沟筑高墙,以抵御敌军的突袭。
“打呆仗”,就是以静制动,稳扎稳打,每日推进与敌军的距离也经过精准计算。
这打法确实是很“曾国藩”。
在军中,他还通过钻研《读史方舆纪要》,在军中设立“舆地局”,培养专门的绘测人才,通过从地理纬度去理解战争的空间思维。
甚至设立了“战事研讨会”制度,并将《孙子兵法》与《资自通鉴》中的战例进行研究对比,然后应用与实战中。
就靠着这样很是“拙”的打法,他们由“屡战屡败”慢慢到“屡战屡胜”,最终一举打败太平军。
战打赢了,这个文人又想起来自己读的“史”来。
历史上多少名臣因功高盖主而掉了脑袋,“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例子还少吗
这一细想,他打了个哆嗦,然后开始自剪羽翼,裁撤湘军。
此外,他还上奏说自己个人权位过重,恐尾大不掉,随后又将平定太平天国的功劳一一安在朝堂和友军身上。
他这一番明哲保身,慈禧很是满意。
最后他病逝后,还得到了大清最高规格的抚恤,得了个“文正”的谥号。
就连他的子孙后代也得到了他的荫泽,爵位传承至两代。
一直以来,他承认自己“笨”,然后用自己的“笨方法”,成为了一大人生赢家。
真真是以身践行了老子的“大智若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