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乡下吃大席
张建成
前几天，晚上无聊刷到一个云梦人的视频，内容是云梦乡下吃大席的场景，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塑料帐棚里，摆着饰面粗劣，裂缝斑剥的小圆桌，为了事后收捡方便，桌上蒙了一层塑料薄膜，餐具碗筷用的廉价一次性餐具，围坐的凳子是大排档塑料凳。席间菜有卤凉菜拼盘、凉拌猪耳 、豆渣粑炖鳝鱼、克蚂、虾子、白花菜、牛肉、肉圆子、鱼圆子、梅菜扣肉等等摆满了桌，吃席的人多而热闹，烟火味浓，但吃酒席场面显得杂乱无章。
席间的白花菜现在被云梦安陆两地人争吵得牛B哄哄，以前是不能上正席的菜，鳝鱼、牛肉、克蚂都是不能上正席的菜。白花菜、豆渣粑在以前，是穷家小户的平常咸菜、家常小菜，上正席会被人家看不起、笑话，鳝鱼以前在田沟打洞到处都是，没人要，从不上正席。能上正席的鱼是草鱼、鲢鱼、鳙鱼和鲤鱼，这四大鱼类才有资格上正席。常听说狗肉上不了正席，其实牛肉、克蚂更加不能上正席，牛为农人耕田出力，不能杀牛吃牛肉，克蚂是益虫，也不应该吃。老云梦人上正席的食材很讲究，肉类以家猪为主，鱼类以四大家鱼为主，另外加上以黄豆为材料加工成的各类食材和几样疏菜。
感觉现在云梦乡下办大席，有点不伦不类，菜品不川不湘，把云梦乡土本来的酒席特色搞没影了。我记得小时候的酒席不是这样，那桌子是稳稳实实的原木四方大八仙桌，上下左右齐齐整整摆四条长板凳，上下为尊，各坐两人，左右为陪，各坐三人，一席十人。桌上四方摆十双竹筷、十把调羹、十个白瓷小酒盅。左边下角位子放一包烟和一把细长翘弯嘴烧陶酒壶，装满壶差不多一斤左右，这是酒司令的位置，酒司令负责发烟酌酒劝酒，须为一能说会道，能来事整气氛活跃热闹之人。
乡下大席 图片选自网络
开席上菜极为讲究，开席前先放一挂大鞭炮，炮响之后开席上菜。第一道菜为爆炒藕片，第二道菜为卷煎汤，第三道菜为炒线粉，上一道菜劝一道酒喝一道酒，酒桌上劝酒时七扯八拉，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吃完一道菜稍等片刻下道菜又来了，酒司令及时将吃完的空碗端开清空，放到端菜人的木茶盘里撤走，那装菜的碗是岔口大海碗，每碗菜满满的堆起来，每碗汤满满的溢出碗口，碗面热气腾腾，汤面油星闪闪，葱花飘飘，席间香气味儿四溢，直往人鼻孔钻。
第四道菜为瘦肉汤，第五道菜猪肝汤，第六道菜上大肉，上这道菜不能马上吃，要歇下来，端菜的人会端上来一个小碗，碗里有散烟，酒司令将散烟拿起，从坐在上位的人开始发，打一圈，坐上位的人回礼放一两角钱到小碗里，这是给厨师的打赏钱，对大厨的辛苦表示感谢。席间会有一两个打鼓唱曲的赶酒人，唱完一段拿一个小碗来放在酒席中间，讨打赏，坐上位的人也会掏出一毛两毛来打赏。接着东家来一桌桌敬酒，这叫讲礼先。敬完酒，跑堂的在酒席外放一大挂鞭炮，礼先就讲完了，又可以开吃，酒司令接着劝酒，扯酒，东扯西拉的，如果有会划拳的人，还会玩玩划拳猜酒令的游戏，好不热闹。
大肉是一道最硬的菜，大肉的块子很大，一块大肉长有三四寸，厚有两三寸，有肥有瘦，烧得颜色红红的，味道香香的，吃一口满嘴冒油，让人心满意足。一块大肉差不多二两重，每人只能吃两块，不能多吃，这是按数分好的，吃不下可用帕子包起来等下席后带回家。吃了大肉酒席就快吃到一半。
第七道菜心肺汤，八道菜一个甜汤，九道菜猪血豆腐汤，十道菜蹄花汤，十一道菜香鲜辣鱼汤，十二道菜萝卜羊肉汤，十三道菜下水汤，十四道菜肉丁汤，十五道菜为豆腐圆子坨，上豆腐圆子坨东家再来敬酒讲个礼先，放一挂鞭炮，酒也喝得差不多，下酒的汤菜上完。接下来上吃饭的菜，上吃饭的菜不再上一碗吃完撤下去一碗，而是上来后按一定的排列摆好在桌子上。
下饭的菜一般是豆腐、千张、芹菜炒瘦肉、波菜、豆芽、红豆腐(猪血)，炒黄花，笋子炒瘦肉，一碗大白鲢鱼、骨头莲藕汤，海带丝，大蒜爆炒肉，还会再上一两个汤菜等等，也有十多来碗，同时白米饭也端上来了，喝酒的继续喝酒扯酒，不喝酒的开始吃饭。吃完饭筷子不能随便放下，要向还在喝酒或正在吃饭的人行个礼才能放下。吃完饭跑堂的过来倒茶，吃完饭喝好茶，不能随便离席，等所有吃席的人吃差不多了，跑堂的放一大挂鞭炮，噼里啪啦鞭炮响完，就可以离席，这样一餐大席才算吃完。
乡下大席 图片选自网络
在我们老张袁大队，那时做得最好吃的酒席大厨是我们湾对面袁家湾的袁能凯，他是我小学一年级同学袁建文的老头，说话时哄哄哄舌头总是伸不直，我们张袁大队的人都叫他袁家的哄哄儿，他炒的那个红薯粉条，上面撒几片油渣和葱花，做的红烧大肉味道儿又正又香，隔几个村子都能闻到那个香味儿，是我小时吃酒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两道菜，想一想就要流口水，四十多年了，再也没吃过那样的酒席，也吃不到那样的酒席了。
普及一下云梦人的传承文化、舌尖上的记忆，不要搞忘记。云梦人从生到死，要吃七次大正席，吃完就可以去嘎屁喽！列如下:
1、出生满月酒席
2、满周岁酒席
3、望十岁生酒席
4、金榜题名酒席
5、婚嫁酒席
6、八十寿辰酒席
7、终老入土酒席。
在老云梦人心里，家财万贯不算牛B、 官至宰相不算牛B、妻妾成群不算牛B，能把这七大酒席办完全吃完全了的人，才算牛B的人，在人世功德圆满，死后寿终正寝，满七个七，七七四十九日升天堂，为福人！
乡下大席 图片选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