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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数游崂山下清宫,有凌霄乃数百年物,蔓如老龙蟠虬,时而攀千寻苍松而起舞,时而越墙伏地而复腾空。忽隐忽现,变化莫测,爱其矫健婀娜之姿。花时千堆万朵,彤光四射,余每为此花写照,其意境必来相招,草木之有情,不谓不深。癸亥谷雨赏花归来,希宁写于历下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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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希宁(1913—2007)是中国当代大写意花鸟画大家,以画梅闻名,却不止于梅。他一生深耕传统笔墨,兼融时代气象,主张“画者,文之极也”,强调艺术需扎根生活、体悟自然,更提出“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的创作理念——认为草木不仅是绘画题材,更是承载生命温度与精神境界的载体。其艺术风格雄浑而不失清润,厚重中蕴含灵秀,既得徐渭、八大山人等传统写意精髓,又以现代视角激活了花鸟画的生机与哲思。
在众多花卉题材中,凌霄花是于希宁艺术世界里的“特别知己”。他笔下的凌霄,绝非单纯的物象描摹,而是自然生命力与艺术家精神共鸣的结晶,可从三方面理解其独特意蕴:
于希宁素重“写生”与“心悟”的结合,认为“花之性情,需以心会之”。面对凌霄,他关注的不仅是藤蔓的虬曲、花朵的绚烂,更是其生长过程中展现的“生命韧性”——如老藤攀松的执着、越墙腾空的洒脱、“忽隐忽现”的灵动,这些特质被他视为草木“有情”的具象化:既有岁月沉淀的苍劲(数百年古藤的“老龙蟠虬”),又有向光生长的鲜活(“攀千寻苍松而起舞”的跃动),更有突破局限的蓬勃(“越墙伏地而复腾空”的恣意)。他以画家的敏感捕捉到凌霄“矫健婀娜”的矛盾之美,实则是在致敬自然万物“向生而活”的本真力量。
于希宁谈创作时曾说:“画花不是复制花,是借花写我心。”他画凌霄的独特体验,恰印证了这一理念——当他对花写生时,常觉“其意境必来相招”,即花的神韵(而非表象)主动向他的笔端“靠近”。这种“相招”并非玄虚,而是源于他对凌霄长期观察后的深刻理解:花期“千堆万朵,彤光四射”的热烈,藤蔓“变化莫测”的生机,已内化为他心中的审美意象,落笔时无需刻意描摹,只需以笔墨呼应这份“意境”,便能达到物我交融的境界。这种创作状态,体现了中国传统美学中“以心感物,以物载心”的高阶追求。
于希宁画凌霄,亦暗含对其精神品格的隐喻。凌霄虽为藤本,却能“攀高”“越墙”,以柔枝托举繁花,在苍松、墙垣间开辟自己的天地,这种“向上而生”的姿态,恰与他推崇的“自强不息”的生命态度契合。此外,凌霄花期热烈却不媚俗(“彤光四射”而自有风骨),藤蔓虬曲却不颓唐(“老龙蟠虬”而生机未减),亦暗合中国文人“外柔内刚”“大巧若拙”的精神理想。因此,他笔下的凌霄,既是自然之美的记录,更是艺术家借花抒怀、传递生命信念的载体。
于希宁与凌霄花的联结,本质是艺术家与自然的一场“灵魂对话”。他以凌霄为媒,既展现了传统写意花鸟画“师法自然”的深厚底蕴,更以“草木有情”的哲思拓展了题材的精神维度——在他眼中,凌霄不仅是花,更是生命的歌者、自然的诗行,而绘画则是他与万物“共情”的语言。这种对草木的深情与敬畏,使他的艺术超越了技法层面,抵达了“以艺载道”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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