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氏文化】断  桥(文/郁惠南)

断  桥(小说)


       文/郁惠南

       人会做梦,而且一辈子要做无数个梦。有的梦荒诞不经,令人啼笑皆非;有的梦恐怖至极,让人崩溃;而有的梦则有理有节,合乎逻辑,醒来也让人大呼过瘾。这不,前晚我就做了这样的一个梦---梦中的我穿越了时空隧道,一下子回到了童年: 

发小金狗背着书包附在我耳边悄悄问我今晚俊千大队放外国电影《桥》,你去啵? ”“去! 干嘛不去! 看电影谁不愿意!”我爽快回答道。

夜晚的天空像被泼了墨,星星点点的缀着几颗稀疏的星子. 俊千大队放映外国电影《桥》像一阵风,吹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孩子们高兴得像过年,大人们也放下手中活计,准备去看一场久违的电影。

去俊千大队,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总有近十里地。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像一支小型队伍,踏着月色出发了。途中,我们必须经过一座木桥—刘家摇桥。这是一座由三根木头铺就的桥面,桥下由四根木头支起的桥桩。说摇桥,名符其实,走在上面确实有点摇晃,河水很深,离桥面足有四五米高。过桥时有点胆战心惊、头晕目眩。过了桥,远远的,我们看见空旷的场地上插着两根粗竹杆,一高一低,高的那根竹竿顶上安着一个大灯泡,贼亮贼亮,这是告示灯,告诉住得较远的村民,今晚这里放电影。两根竹竿中间扯着一块大白幕布,放映机”滋滋”转着。有调皮的孩子举着手做着各种怪异的动作和造型,投射在幕布上,引起人们一阵阵的欢笑。

   电影场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孩子们在人缝中穿梭,嬉戏打闹;大人们则自带板凳,或坐或站。放映间隙,场地上热闹非凡,有打情骂俏的年轻男女,有“咯嘣、咯嘣”嚼着炒豆,憋不住放屁的顽童。还有爬到树上、蹲上房顶的年轻小伙,只为能看得更清楚一点的电影迷,怪象百出,应有尽有。 

    

 一阵嘈杂声过后,放映机终于又转动起来,场地上瞬间鸦雀无声,幕布上的人像随着声响跳动起来:1944年二战尾声,德军重兵守卫的南斯拉夫境内的一条战略桥梁,党卫军上校霍夫曼博士设防阻击游击队攻击。游击队少校“老虎”接到命令,必须在七天内找到建桥工程师并炸毁桥梁,以阻断德军汇合。“老虎”组建行动小队,成员包括爆破专家扎瓦多尼、助手班比诺、飞刀手狄希、参与建桥的游击队员曼纳。他们从盖世太保手中救出工程师,途中与德军激战,牺牲多名队员后突破防线。最终,工程师亲手炸毁自己设计的桥梁,与桥同归于尽,游击队胜利完成任务。    

 电影在一阵隆隆的爆炸声中结束。伴着电影主题曲《啊,朋友再见》的优美旋律,我们踏上返家的归途。我们意犹未尽,哼着“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只听得长长队伍的脚步“沙沙”声。金狗一会窜到我前,一会跳到我后,喋喋不休地唠叨着“老虎”的机智勇敢,见没人理他,又烦人的哼起“啊朋友再见”来。忽然,前面的人停住了脚步,过了一会,有人开始往回走,咋回事?大家莫名其妙,这时,前面传来一个孩子的尖叫声“刘家摇桥断了,我们过不去了!”摇桥断了?刚来时还好好的,尽管有点晃,可没断哪!咋回事?这时又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回吧,桥被“老虎”给炸了!我疑惑着,不可能!可是,前面的人已经蜂涌而至,全部向后转往回走。我和金狗来不及思量,赶紧转过身来,于是,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开始寻找其他回家的路。大家七嘴八舌,边挪步边讨论着最佳途径,最终认为绕道李家大坝最划算。尽管要多走五里路,但总不能淌水过河吧!定下方案,一行人又踏上绕道十五里的归途。    

  那夜的路似乎格外漫长。月光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夜色融为一体。我的心中因电影剧情而点燃的兴奋,瞬间被断桥的冷水而浇灭。大家也同样的沮丧,开始抱怨“老虎”为什么来炸我们的桥?十五里路,对于平时走惯了田埂小路的我们来说,并不算远,但那夜,感觉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夜幕,我迈着疲惫不堪的脚步终于迈入家门,耳边也传来别人家木门的“吱呀”声。

第二天,一大早金狗就来串门,并告诉了我一个哭笑不得的消息,昨晚的刘家摇桥根本没断,是前面有人开玩笑,故意调侃说桥断了。想看看大家的反应。没想到,这一调侃,害得大家绕道多走了五里地!而更悲慛的是,那个开玩笑的人居然也一本正经陪大家往回绕道多走五里路回家。消息一传开,村里顿炸开了锅,有人笑骂他太缺德,有人则摇头叹息,这世道,什么玩笑都能开。

 一觉醒来,南柯一梦,但还津津有味。梦境中的一切,或许就是生活吧,充满了未知和变数,真的,有时一个小小的玩笑,就能改变一个人甚至一群人的命运轨迹。

 我呆坐在床头,心中五味杂,那夜的路,那夜的月光,还有那夜的谎言,成了我记忆中乃至梦中难于抹去的一笔。       

回味梦境,忍不住笑出声来,但笑过之后,心中又会涌起一股感慨。生活就是这样,既有欢笑,又有泪水;既有真实,也有虚幻。而我们,就在这真实和虚幻之间,匆匆行走,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足迹。


作者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