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陈鸿寿为次子陈宝咸铭紫檀笔筒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作为父亲的陈鸿寿,对于孩子的期望并非是「富贵显达」,而是一种「好好学习,诗书传家」的最朴素的愿景。
陈鸿寿(1768-1822)
因此,「梦中授笔」的梦境之后约一年的四月九日,陈鸿寿为次子陈宝咸铭刻了一件百余字铭文的紫檀笔筒,饱含着对儿辈的关爱与深情的「能传笔迹」的寄托。
「嘉庆乙亥三月廿日,次儿宝咸生前一夕,余梦以笔授其母,冀他日能以文章鸣也。既拟颜堂曰梦笔,複记于此,并系以铭,待长成付之。古人梦笔皆佳兆,画日一支为国宝。小儿嶷嶷头角好,他日兰台脱秘藁。翘轩宝帚资迅扫,封此管城不为小。次年丙子四月九日曼翁并书。」
——陈曼生「为次子陈宝咸铭紫檀笔筒」铭文
陈曼生「为次子陈宝咸铭紫檀笔筒」铭文
诗中「兰台」与寻常文人「学而优则仕」不同,陈鸿寿希望陈宝咸胸有锦绣文章的深层次期盼似并不是仕途如何亨通,位极人臣,而是如御史台或翰林学士,静心治学,亦具「仗义执言」的忠贞性情,为民发声,即「为学、为人、为官」三层积极期盼。也正是这种「务实、清洁」的读书人性格,陈鸿寿虽是小官,却很有操守,其遇事据理力争,并不畏强权,曾在致友人林述曾书札中谈到自己的政绩:「弟三年来以自立为本,意不为威惕,不为利疚……收漕三年,一律公平办理,严选米色」,有着作官为民、君子坦荡的风骨。
「文心可镂」,陈鸿寿作为父亲的殷殷期许并未被辜负,长成后的陈宝咸因家学渊源亦通文墨,钱塘名士陈文述《题宝恒侄〈贻砚图〉并示侄宝咸、侄孙沅澧》可证。其亦娶曾任海州知州的叶机第五女为妻,可见亦应是有俊彦才学,故能受青睐,招为快婿。《岱山镇志点注本》有载:「女六。……长适国学生任维庆次子天球……五适候选盐大使、钱塘陈京孙、嘉庆辛酉拔贡、原任淮安府同知鸿寿次子宝咸」。
嘉庆二十年(1815)五月卅日,陈鸿寿致陈文述书札中,亦有提及陈宝咸改名事宜。札云:「欣知吾弟抱孙之喜,不胜快忭。宝书之名适与次儿雷同(拟即改第二字以避熟),皆积书以望子孙之意,然他年竹林小友究有所嫌。兄之长子本以宝名(荔峰子亦以宝次,恐更有以书名者),只好吾弟处勉强更改也。」原来,陈鸿寿原为次子取名宝书,然因友人陈文述同一时期抱孙,亦不约而同取名宝书,为免同名同姓之嫌,故易名为宝咸。1
此紫檀笔筒是陈鸿寿已知市场中唯一一件记录其生活细节、子嗣传承的器物,亦是曼生存世文房器物中铭刻字数最多的一件,并附数次早期出版,有着很大的特殊性。而行书铭文亦融质朴与飘逸,极得笔墨韵味,布局舒朗,结体亦深有法度,用笔线条爽利,精严古宕,可见金石气,整体呈现的「和平润泽」又饱有文人雅逸,所谓「以刀代笔」殊佳之境,即是如此。
清·汪启淑铭诗文竹臂搁
铭文:织柳穿花体态柔,烟中絮语更悠悠,笑他徒有高飞具,似我无成也白头。咏白头公鸟。訒葊汪启淑。
19.8×4.9×1cm
铭者简介
汪启淑(1728~1799),字秀峰,号訒庵,一字慎仪,自称印癖先生,安徽歙县人,居于杭州。著名藏书家、金石学家、篆刻家。家以经商致富,遂捐官为工部都水司郎中,迁至兵部郎中。喜交友,与厉鹗、杭世骏、朱樟结“南屏诗社”。嗜古代印章,曾搜罗周秦迄宋元明各朝印章数万钮。辑有《訒庵集古印存》《飞鸿堂印谱》等。
臂搁从实用器逐渐发展成为把玩观赏之物,体现着中国文人特有的审美情趣。此为汪启淑铭诗文竹臂搁,包浆浓郁,竹理细腻,色栗红而光泽莹润,状态甚佳,行书诗文铭文,以刀代笔,字体刚劲流畅,下有「訒葊汪启淑」落款。
清·杨谦刻夔龙博古钮青田石汪启淑自用闲章
印文:俯仰人间陈迹莫惜金貂
边款:秋夜闻訒庵七兄小婢翠梅隔帘弹昭君出塞琵琶,如怨如慕,怅触客怀,篆以寓兴,杨谦漫记。
6.3×6.3×4.1cm
是印印文内容语出宋代方岳《风流子·小楼帘不卷》,辞藻优美,大意为富贵如过眼云烟,有文人淡泊情怀。白文印面,渊静工致,用刀光润,线条爽利,隶书长边款,金石气与书卷气亦俱足。出版于《飞鸿堂印谱》,更显难得。
明·盘螭钮错银铜印
印文:璜溪赵氏世家
4.7×4.9×3.9cm
此错银铜印,纹饰精美,富有青铜古朴庄重气息,而印钮盘螭,体态圆转流畅,筋骨毕现,四肢健硕,张力甚足。朱文印面,线条沉稳工整,方正中显见圆润华滋,婀娜飘逸,亦应是大家所为。汪启淑旧藏,出版于《訒葊集古印存》。
清·胡钁摹刻古金石文字镇纸
1895年作
铭文:1. 虑虒铜尺建初六年八月十五日造。汉尺铭。为清臣二兄金石友刻画即正。乙未六月匊邻胡钁作于不波小泊。
2. 永加元年八月十日立作之也。匊邻摹晋甓文。
19.6×2.7×1.1cm
介胡钁(1840~1910),一名孟安,字菊邻(菊一作匊),号老鞠、废鞠、不枯,又号晚翠亭长、竹外外史,晚年又号南湖寄渔,别署不波生,石门(今桐乡)人。同治八年中秀才。善治印,工刻竹,治印名声和吴昌硕相媲美,不相上下,虽苍老不及而秀雅过之,刻竹极精,所刻扇骨技艺亦不下于蔡照。著有《晚翠亭诗稿》《晚翠亭印存》等。
清·杨澥铭长方淌池端砚
铭文:如玉之瑞,叩之无声。儒者席上,珍如璚英。乙卯春日为辛甫先生作。聋石澥。
12.2×9.5×3.8cm
此砚为端溪佳石所作,形制方正厚重,简洁清雅,开淌池,线条挺拔。石质细润,石色紫,纯淨无瑕,触手生晕,为文房之佳品。配漆盒。
杨澥(1781~1850),单名杨海,字竹唐,号龙石,又号聋石、石公、聋彭、聋道人、野航子、野航逸民、枯杨生、杨风子、吴江野老、风痹废人,江苏吴江人。晚清竹刻家,善治印,精刻竹。印章以秦汉为宗,于金石考据之字靡不精核。竹刻善摹金石文字,刀法深圆,风格独特。
民国·汤定之梅花图铜墨盒
1933年作
款识:癸酉春定之画。
汤定之民国初年与萧谦中、萧俊贤、陈半丁等并美于京师画坛,擅山水及梅竹松柏之属。此墨盒即以汤氏画梅花稿刻成,疏影横斜,峻爽流畅,气韵清幽。盒底有“北京同古堂”款,同古堂係民国初年张樾丞、张寿臣兄弟于琉璃厂开设的墨盒刻字店。观此墨盒,刻者用刀遒劲爽利,功力非凡,很好地传达了画家稿本的神韵,可能为张氏兄弟亲手刻成。
汤定之(1878~1948),名涤,字定之,号乐孙、双于道人、太平湖客、琴隐后人,室名画梅楼、茗闲堂,武进(今常州)人。清代名画家汤贻汾曾孙。以书入画,作松、竹、梅,其山水学李流芳。在北京画界任导师多年,晚寓上海。为海上名家之一。
民国·齐白石牵牛花图铜墨盒
款识:1. 白石老人画。印文:白石。
2. 立三先生清玩,王仁溥敬赠。
12.3×12.3×4cm
齐白石画牵牛花约始于上世纪二十年代,源自一段与梅兰芳先生的友情。齐白石在梅兰芳宅见到“百来种样式的牵牛花,有的开著碗般大的花朵,从此我也画上了此花。”每逢梅宅牵牛花盛开,齐白石都去赏花。
以牵牛花入画,成为齐氏艺术的经典符号。此件铜墨盒以齐氏牵牛花为蓝本,凿刻于盒盖上,用刀爽利,线条流畅,较好地传达了齐白石绘画的精神,为上佳之作。
齐白石(1863~1957),名璜,字萍生,号白石、白石翁、三百石印富翁等,湖南湘潭人,寄居北京。书画篆刻艺术大师,生前曾任全国美术家协会主席。1956年世界和平理事会授予其和平奖。年逾九十尚作画不辍,为现代世界最有名画家之一。
王梦白官上加官图铜墨盒
款识:官上加官。梦白王云。
12.5×12.5×4.1cm
墨盒底部有“松华心”款,乃是京师松华斋出品。
王梦白(1888~1934),中国现代画画家。名云,字梦白,号破斋主人,又号三道人,祖籍江西丰城,出生于浙江衢州(今柯城区)。因住地与三溪接壤,自号三溪渔隐,即三道人的来源。幼年在灯笼店、钱庄当学徒,刻苦读书,勤奋作画,称居所为映雪馆,又称三衢读画楼。
王雪涛荷塘清趣图铜墨盒
款识:雪涛
印文:雪涛
王雪涛(1903~1982),出生于河北成安,原名王庭钧,字晓封,号迟园。中国农工民主党党员,中国近现代花鸟画家,出版有《王雪涛画辑》《王雪涛画谱》《王雪涛的花鸟画》等。
清·沈全林刻螳螂秋菘图竹笔筒
铭文:知味更夸山各苂,和羹允惬子胆情。直须咬得菜根断,百事何愁做不成。西池沈全林。印文:容盘
“螳螂秋菘”是清代流行一时的雕刻题材。此竹雕笔筒以秋菘图为刻画主题,叶片为陷地深间浅刻,叶茎则用陷地镂空法,层次分明。菜叶点缀虫蛀洞孔,螳螂爬附叶片间,高扬如刀如锯的前臂,功力妙绝。剔刻深陷竹肌,卷翻的菜叶,筋隆脉凸,如络如丝,如织如绣,刻画入微。画外复题七言绝句,诗意质朴,结体率真。
沈全林[清],字榕盘,晚号西池老人,嘉定(今属上海市)人。工刻花鸟于竹玩。美须髯,故陆即仙嘉定竹枝词有“榕髯花鸟芝髯竹”句,盖与周颢并称。全林亦画花鸟草虫,无不工妙。刻扇又与江都微刻家于硕齐名。早年供职于北京印铸局,后居苏州。
清·指日高陞竹笔筒
款识:指日高陞。墨庶。
径11.4×15cm
笔筒採用薄地阳文技法雕成,画面中白云缭绕,苍松挺秀茂密,松荫下三高士,一策杖,二相携,远处云端红日冉冉升起,寓仕途高升之意。整个画面动态神情刻画迥异,饶有情趣,传达出閒适文雅气质。
清早期·沉香浮雕刻诗文松山访友图笔筒
铭文:到门不敢题凡鸟,看竹何须问主人。
高:15cm 长:17.7cm 宽:13.8cm 重:745g
沉香为名贵香料,是瑞香科植物分泌的树脂类物质,需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才能形成。且多朽木细干,大料极难得见。北京故宫博物院清宫旧藏中有尺寸相当的沉香木雕笔筒,可见其尊贵地位。
笔筒色泽沉穆,包浆浑厚,整器随木形而制,整体上宽下窄,斜直壁,平底。口沿随形天然波折,别有趣味。
外壁通饰高浮雕山水人物,但见云气翻腾,岩石嶙峋,苍松修竹各具姿态。画面中,一位元高仕立于屋前作等待状,画面旁侧,另一位高仕正觅路而来,可见一场雅聚清谈即将开始。抬头可见山顶处亦有房屋,掩映在云雾之中,宛若仙人居所,令人浮想联翩。
笔筒上端以行书镌刻诗句:“到门不敢题凡鸟,看竹何须问主人。”此句出自唐代著名诗人王维的《春日与裴迪过新昌裡访吕逸人不遇》,表现了高仕之间清淡如水,却又相知相契的友谊。诗后有两方描金钤印,字迹已不可辨。
清乾隆·御铭宋澄泥直方砚 砚背铭文
乾隆皇帝是古往今来,第一有福之帝王,其曾选最上等和田玉,篆「十全老人」之宝,慨言:「今明足授受,为千古第一全人,不特三代以下所未有,以视尧舜,不啻过之」,甚是自得。
其在位期间,国力鼎盛,又御临天下,长达六十余年,亦得长寿,享尽人间富贵,更是「多福多寿多子孙」,且身亲七代,得见玄孙,可谓帝王中之独一无二者。此外,作为一国之君,乾隆皇帝「好古之心」、「文人之逸」甚矣,即使「好文多艺」如唐太宗、宋徽宗、元文宗等皇帝,也惟有自叹弗如也。
其又精于鉴赏,内府所藏历代古籍善本、书画碑帖、古印名砚等,其数之丰,规模之巨,亦堪称蔚为大观。如所敕命编著之《秘殿珠林》《石渠宝笈》中,囊括历代名画甚多,是书画著录史上集大成者的旷古巨著;又或举一国之力钦命编纂之《西清砚谱》,精选清宫所藏历代珍稀名砚,砚学几视之为最有价值的砚史著作,堪称「砚谱之冠」。
依据乾隆铭文,云及此宋澄泥砚应为泽州吕老所作,如今看来未必确凿,然其质之佳,确是鲜有。宋澄泥砚名品多为道家隐逸所为,道家善岐黄丹粉之术,以丹火烧造的澄泥砚极受青睐。而道家煅砚中,又尤以「泽州吕老」声名最盛。
米芾《砚史》有载:「泽州有吕道人陶砚,以别色泥于其首纯作吕字,内外透。后人效之,有缝不透也。其理坚重与凡石等,以历青火油之,坚响渗入三分许,磨墨不乏,其理与方城石等。」苏轼《书吕道人砚》亦云:「泽州吕道人沉泥砚,多作投壶样。其首有吕字,非刻非画,坚致可以试金。道人已死,砚渐难得。元丰五年三月七日,偶至沙湖黄氏家,见一枚,黄氏初不知贵,乃取而有之。」可见米芾、苏轼皆奉有金石之坚的吕砚为文房珍玩。
清乾隆·御铭宋澄泥直方砚《西清砚谱》著录
《西清砚谱》全书以图系说,详记砚之尺度、材质、形制、出处及收藏鉴赏者的姓名,核其纪年、署款、公私印记,历朝史传所记载亦细加考证。前人铭跋附于宸章之后,臣工奉敕题名。各砚之正、背、侧面由宫廷画师门应兆奉敕描绘,凡有御题、御铭、御玺及前人款识、印记等,也由宫中专事篆、隶书法之人摹写。图文并茂,勾摹具精。
『砚髙五寸四分,宽三寸二分,厚一寸。宋澄泥制色黝而紫,坚润如老坑端石。砚面微黄,墨池深广。覆手自上削下,离几五分许。中镌御题铭一首,楷书。钤宝二,曰 :「几暇怡情」、曰 :「得佳趣」。考宋髙似孙《砚笺》称,澄泥砚唐时以绦州为最,宋时泽州吕老尤擅长,砚辄有一「吕」字,背面深透,磨之不去。是砚细腻滋润,虽无「吕」字款识,或亦其所手制也。』
——清乾隆·御铭宋澄泥直方砚
《西清砚谱》著录
根据砚谱图谱及文字所记,本品「清乾隆·御铭宋澄泥直方砚」材质、形制、铭文、色泽皆吻合。又根据清代营尺,一寸合现制约3.2厘米,而测量本砚台长17.2厘米,宽10.4厘米,厚 3.4厘米,与记载的砚髙五寸四分,宽三寸二分,厚一寸,几乎一致,误差在毫米之内,因测量原因等,几乎可忽略不计。
砚谱中「高」为砚长。而「覆手自上削下,离几五分许」指砚面下部离几案距离,实测1.6厘米,正好旧制五分,可谓分毫不爽。砚台扣之如金玉,亦契合「坚润如老坑端石」之说,铭文篆刻章法、结构、布局、书体等亦与图谱近乎全部吻合,惟一「定」字书写略有不同。
《西清砚谱》门应兆奉敕描绘时,因卷帙浩繁,极个别书体较原铭略有变化并不足怪。如台北故宫博物院清宫旧藏「宋郑思肖端石砚」砚背抄手内的御铭中的「此」字与谱中的「此」字即有不同,且两作砚铭的排列方式亦不一样;台北故宫博物院清宫旧藏「宋端石重卦砚」砚首侧的御铭中的「踪」字与谱中的「踪」字也有不同,当可证之。1
宋澄泥直方砚 拓片
同「清乾隆·御铭宋澄泥直方砚」一样,本品亦是乾隆戊戌(1778)御铭,为清宫造办处仿宋德寿殿所制犀纹紫砂砚。德寿殿为德寿宫殿院之一,是南宋高宗赵构时期改建,时人称为「北内」,宋高宗禅位后居于此间,门外有百官待漏院,类似「垂帘听政」。钱塘吴自牧《梦梁录》有载其:「在望仙桥东,元系秦太师赐第,于绍兴三十二年六月戊辰,高庙倦勤,不治国事,别创宫廷御之,遂命工建宫,殿扁(匾),德寿为名。」
辽宁省博物馆藏宋高宗草书《洛神赋》,文末楷书署款「德寿殿书」,钤印「德寿殿御书宝」,可见德寿殿亦是宋高宗挥写书翰之所。此外,《咸淳临安志》又载德寿宫、德寿殿匾额,皆孝宗皇帝恭书。
本品仿宋德寿殿砚式,紫砂澄泥质,可见紫砂特有结晶点,色泽深紫,沉静凝重,表面细滑,更易于研磨发墨,长方形,砚面刻犀纹,瓶形砚堂,瓶口为墨池,造型严整,雕琢有致,无过多纹饰,简约大方。「瓶」通「平」,有平安之意,细密犀纹如翠竹布地,刀法爽利,又似织锦图案,错落有致。因犀角质坚有纹理,故犀纹亦借喻良墨的形质。金代段成己有诗《跋秦得真墨》云:「晴窻不用辨犀紋,墨妙秦郎已饫闻。」此亦可见乾隆皇帝对于典故熟稔,甚有才思。
《苏·宫——故宫博物院藏明清苏作文物》第272页,图84
康熙二十一年(1682),康熙皇帝出关东巡,祭告祖陵。其一因平定云南,其二沙俄不断滋扰,为了靖边,以显天威。在遥祭长白山,告慰先祖之余,康熙皇帝泛舟于松花江上,终「无意间」发现一石材,质坚而温,色绿而莹,不让端歙,且纹丝似松花江水,起伏有致,诚然天赐之物。
康熙皇帝,以为祥瑞,心中甚喜,赐名为松花石,满语之意为「天石」,并作《松花江放船歌》。此后,内务府造办处取材松花石,招制砚大家,精琢砚台一批,据闻,其中第一方松花砚为康熙亲自设计。砚成,康熙引墨一试,发墨如油,御题砚铭:「寿古而质润,色绿而声清。起墨益毫,故其宝也。」
其时,又恰逢新科取士,康熙又作《制砚说》,以满族发祥地之良材,制为汉传统文化之砚台,以寓「满汉不可分」,更是帝王统御及求贤若渴心声。
「盛京之东,砥石山麓,有石礧礧,质坚而温,色绿而莹……以为此良砚材也,……若此石终埋没于荒烟蔓草,而不一遇,岂不大可惜哉!朕御极以来,恒念山林薮泽,必有隐伏沉沦之士,屡诏征求,多方甄录,用期野无遗佚,庶惬爱育人材之意……」
——康熙皇帝《制砚说》
清廷为此,更是专设衙署,命为「松花砚作」,并派兵守护,专供御用。自此,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松花砚甚为名贵。嘉庆之后,清朝由盛而衰,制砚愈少,是故,松花砚与清朝发展兴盛,颇为契合,为「天石」之说,增几分神秘色彩。
康熙皇帝,对于松花砚十分推崇,也多有砚铭。其最有名御题铭文「以静为用,是以永年」,盖因笔多动而夭,纸无骨而碎,墨常磨而折,唯砚淳朴厚重,静对沧桑,可得永传。
本品砚作长方,开淌池,池内浮雕双螭,秀雅大气,背浅琢覆手,覆手内即为此康熙帝铭文「以静为用,是以永年」。行楷书,结体谨严,书貌典雅。钤印「康熙」「御铭」,一阴一阳篆刻,配红木砚盒。砚盖铭文:「砚能发墨,安问宋元。庆伯仁兄大人属。印文 :卂七」。暂不可考。杨重雅(?一1879),字庆伯,江西德兴人。历任四川、甘肃按察使,广西布政使、巡抚。或可作参考。
本品亦为松花砚,乾隆御铭相同铭文「以静为用,是以永年」,印文「乾隆年制」。康熙御铭书法有董其昌书风飘逸韵致,而乾隆御铭字体线条更为劲健,圆润秀拔方面亦有不同,此应是乾隆仿赵孟頫的书法缘故。
据此亦可窥见清初书法审美之嬗变,康熙朝时「香光始一变,国朝竞学董」,而乾隆皇帝书最早学董、米、钟、王,中年后则又酷爱师法松雪,故清中期的书风亦从尚董转为崇赵。
另有铭文「暗香疎影楼藏」,或为沈能毅(1894-?),号思明,斋名双骏馆、思明斋、景行斋、暗香疏影楼等,浙江桐乡人。沈能毅善书画,富收藏,曾任北平《新中国报》记者,上海《新申报》、《国语日报》及《时报》营业部部长。1930年后任财政部北平印刷局局长,兼东北边防军司令官公署秘书,很受张学良信任。陈巨来亦曾为其制印数十方之多。西泠2008秋拍曾有沈能毅藏「半是天然」砚台,铭文「檇李双骏馆主人沈能毅宝藏晋研」,可见沈氏亦喜藏砚。
是砚长方,开淌池,线条流畅,其余光素不作纹饰,形制亦是殊为自然古雅。而配髹漆描金雕夔龙纹紫檀木砚盒,制作工艺亦极为考究,可见宝爱珍视之心。作为天赐之石,松花砚被清廷神化,是为「御砚」对于宫廷意义亦非同一般,或为御用之物,珍而宝之;或赏皇子,望其奋进,得垂天眷;或赐功臣,是为殊荣;亦或为国礼,以示友邦。两岸故宫所藏松花砚亦是不多见,识者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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