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海化隆到南澳镇总兵
一生戍边的爱国将领马龙
马龙是大清乾隆年间著名的回族将领，终其一生守护边疆，捍卫国家统一，战功显著，积功至南澳镇总兵。马龙是青海化隆人，生于乾隆十一年（1746年），卒于嘉庆元年十二月（1797年2月），享年51岁。
马龙的传记见《西宁府续志﹒卷七﹒献征志》，“马龙，恩骑尉袭职，后入伍。乾隆三十四年，补西宁镇属大通营把总，以从征撒拉功擢千总。旋以擒泽旺、克喇嘛寺功，授宁夏镇属兴武营守备。攻阿木兰坝之役，功最著，膺棉甲之赏。准噶尔平，积功擢陕西延绥镇孤山堡都司，俸满补广西提标游击。五十二年，迁融怀营参将，调征台湾，以擒林爽文功，补浙江兴化城副将。五十四年，迁南澳镇总兵。母忧去职。服阕,改四川重庆镇总兵，未到任卒。”遗憾的是，传记内容并不多，全文仅164字。
清朝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一批回回将领起家于武举或行伍，以卓越的战功登上武将高位，最终成为独当一面的统帅，为朝廷所依重。如湖广提督哈攀龙、甘肃提督马进良、贵州提督哈元生、云南提督冶大雄、贵州提督马期伯、湖广提督杨凯、甘肃提督马会伯、四川提督马际伯、安西提督豆斌、西安提督马彪、广西提督马殿甲、安西提督高天喜、云南提督哈国兴、福建水师提督马大用、天津镇总兵杨谦、重庆镇总兵马良柱、雷琼镇总兵李顺、川北镇总兵马子云、南澳镇总兵马龙等等，按清朝绿营官职，一般设从一品提督19员，正二品总兵56员，而这一时期回回人中出现如此众多的将帅，可谓将才济济，形成一道奇光异彩，为此，乾隆撰写“每多将种”之御制诗给予称赞。
在清朝初期的回族将星群落中，南澳镇总兵马龙并不是最耀眼的，但他为捍卫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所做出的重要贡献，却值得被铭记和传颂。
马龙的军事生涯始于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马龙是“恩骑尉袭职”，也就是因父亲阵亡被授予恩骑尉入行伍。清朝恩骑尉是九级世爵制度（公、侯、伯、子、男、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恩骑尉）中的最末一等，属正七品官阶。按照授予资格和条件来看，阵亡军官的直系子孙可破例授恩骑尉，且仅限嫡长子继承。问题来了，马龙的父亲是谁呢？马龙的父亲应该是马天禄。
据《西宁府续志﹒卷七﹒献征志》记载，“马天禄，西宁县人。入伍，奉文拨归巴燕戎格营。从征罗布藏丹津并巴尔库尔、乌鲁木齐等处有功，授札什巴堡千总，加守备衔。乾隆十三年，调赴金川，攻啊里山阵亡。给恩骑尉，世袭罔替。”从这段文字记载，并结合相关历史来看，乾隆五年（1740年）清朝政府在化隆县设巴燕戎格、甘都堂、扎什巴三个营，马天禄就是在这个时间奉命调入巴燕戎格营，并安家在巴燕戎格城东大街。先后参加了从征罗卜藏丹津、大小金川等战役，乾隆十三年（1748年）阵亡。
金川地区位于今天的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明清更迭之际，金川部落首领乘机脱离明朝的统治，形成割据势力。自顺治十五年清军占领成都后，金川各土司相继附清，并接受清廷的封授及印信、号纸。乾隆初，四川大金川土司莎罗奔夺取小金川泽旺印信，又攻明正土司（今康定）。为了维护西南边疆的稳定，乾隆十二年（1747年），乾隆帝派张广泗和庆复进讨，后派遣讷亲到四川督师，但清军久而无功，川陕总督张广泗被清廷处死，乾隆帝改派岳钟琪为总兵，讨伐金川。乾隆十三年（1748年）十一月，马天禄奉命入金川作战，在攻打啊里山的战斗中阵亡。乾隆十四年（1749年），莎罗奔请降，大金川事件初告平息，此次用兵75000余人，这就是第一次金川之战。
马天禄牺牲时，马龙年仅2岁。清朝对阵亡军人的后裔（家属）设有相应的抚恤制度，保障了马龙幼时的生活与教育。
自幼，马龙便展现出非凡的特质，生性要强、聪明过人且力大无穷，对舞枪弄棒有着浓厚的兴趣。街坊邻里常常能看到他提着石锁刻苦练功，日复一日的坚持，练就了他一身过硬的功夫。十五岁那年，巴燕城夜晚传言闹鬼，无人敢在深夜的大街上敲锣打更，马龙却毫无惧色，主动向官府请缨。自他承担起打更的任务后，城中再无闹鬼的传闻。马龙还巧妙利用打更的时机，勤奋修习武功，甚至为了能全身心投入练功，索性居住在马厩，清晨打更结束后，便拜在武师门下潜心学艺。乾隆三十一年，年满十八岁的马龙，在巴燕戎格厅通判华琛的举荐下，凭借恩骑尉的身份正式入伍，开启了系统学习清军绿营武备知识的历程。
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马龙补授西宁镇属大通营把总，驻防今青海门源地区，从此离开家乡，走上了一条一生戍边保家卫国的从军之路。清军绿营编制分为“标、协、营、汛”四级，军官层级依次为“提督、总兵、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外委千总、外委把总”等。把总是清朝绿营中的基层军事指挥官，属于“汛”级指挥官，为正七品武职，负责统领50人左右的绿营兵，执行地方驻防、治安巡逻等任务。马龙在把总职位上仅仅一年时间，在奉命平定循化厅教派之争中立功升任为千总，为正六品武职。
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四川大金川土司索诺木与小金川土司僧格桑（泽旺子）联合反清，清军初战失利。乾隆帝命温福、桂林分别自汶川及打箭炉（今四川康定）攻小金川。乾隆三十七年，清军攻克小金川底木达，俘杀泽旺。泽旺是小金川土司，因年老昏聩，不理政务，小金川事务由其子僧格桑掌管。但小金川此前与大金川联姻，在此次叛乱中与大金川共同对抗清军，泽旺也因此被清军俘获。在出征小金川的战争中，清军相继攻克了噶尔拉山、阿喀木雅山、阿木兰坝等要地。乾隆四十年（1775年）八月十六日，清军在攻打大金川时，攻破石卡碉楼，夺转经楼、喇嘛寺，勒乌围相继攻陷，清军共破木城石卡60余座，河西水路被明亮断绝。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初，清军取得胜利，索诺木率男女老幼2000余人出寨投降，历时五年的第二次金川之役至此结束。战后，清朝在大小金川地区改土归流，加强了对这一地区的统治。自此时开始，西南边陲由土司自治转向清朝朝廷直接管辖。
清朝平定四川大小金川叛乱，是维护西南边疆稳定的两次大规模战役，同时也位列乾隆皇帝的“十全武功”之二。第二次金川之战中，马龙在擒获泽旺、攻克喇嘛寺立了大功，被授予宁夏镇兴武营守备，为正五品武官，主要负责管理兴武营的营务与粮饷。特别是在攻克阿木兰坝的战斗中，立功最显著，获得乾隆皇帝赏赐棉甲的荣誉。
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在平定新疆准噶尔贵族叛乱中，马龙因军功升任陕西延绥镇孤山堡都司。孤山堡都司为正四品武官，主要负责孤山堡一带的军事防守、士兵训练及日常营务管理等事务。马龙在担任都司三年后，经朝廷考核合格后，调至广西，提任提标游击。提标即提督直辖部队，游击为清代绿营军官职，属从三品，负责统辖一营兵力，兼具驻防与作战职能。任广西提标游击当年，马龙还乡探亲，行至县境内，即下马步行，随从者不解其意，马龙说：“我是生长在这块故土的，不忘故土滋育之恩，怎可骑马扬威，陷我以不义？“这番话语，尽显他的感恩与谦逊。
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马龙升任融怀营参将。清朝广西融怀营是广西绿营军的一部分，主要负责融县、怀远县等地的军事驻防和治安维护，融怀营参将为正三品武官。
就在这一年，台湾局势突变，林爽文反清起义，建立割据政权。林爽文原籍福建彰州平和人，迁居台湾彰化县大里杙庄后，成为当地富豪和天地会首领。乾隆五十一年秋，官府镇压天地会，“焚无辜村落”，林爽文以“安民心，保家业”为号召，率众起事反清。他们迅速占领彰化，建立政权，林爽文自称盟主、大元帅，建年号为“顺天”；随后，起义军进攻诸罗（今台南佳里）与凤山（今高雄），并与天地会首领庄大田会合，攻城掠地，合围台湾府城（今台南），“围守诸要隘，绝官军粮道”。清政府紧急派福建水陆两军“渡海进剿”，但清军“畏葸不敢前”“几至全军覆没”；又派闽浙总督常青为将军，赴台湾督战，然而常青“畏敌势不敢进”，只是“日夜流涕”，甚至打算弃城逃跑，唯有台湾府总兵柴大纪死守诸罗（随后改名嘉义）。在这危急时刻，清政府于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命福康安为主帅、海兰察为参赞率兵赴台，刚升任融怀营参将不久的马龙也随军从征台湾。
林爽文起义军长期围困嘉义（原诸罗县），清军多次增援均被击退。福康安采纳海兰察的建议，佯攻起义军根据地大里杙，实则集中主力直扑嘉义。马龙作为参将，率部参与此次行动。作战中，马龙所部配合主力部队，先以少量兵力在大里杙方向制造攻势假象，诱使林爽文分兵回援，主力则迅速转向嘉义，马龙率精锐骑兵突袭起义军侧翼，突破包围圈，与城内守军柴大纪部里应外合，最终成功解围。此战打破起义军对嘉义的长期封锁，扭转了清军被动局面。
斗六门（今云林县）是起义军北路的重要据点，地势险要。清军需突破此地才能进攻大里杙。马龙率部绕道起义军防线薄弱处，切断其退路。配合海兰察的巴图鲁骑兵，从正面发起突击，迅速击溃守军。战斗中，马龙身先士卒，亲自冲锋，鼓舞士气。斗六门的失守导致起义军北路防线崩溃，为清军后续进攻大里杙扫清障碍。林爽文兵败后逃入高山族聚居的深山密林，清军追击困难。马龙将部队分为小队，伪装成当地民众或商队，搜集情报。根据情报，马龙参与设计诱捕计划，最终协助清军在老衢崎（今南投县境内）俘获林爽文。
“平定台湾林爽文起义”也是乾隆十全武功之一。战后乾隆帝在嘉奖诏书中特别提到马龙等将领“奋勇争先，谋略兼资”。在这场战役中，马龙率部冲锋陷阵，奋勇杀敌，战功卓著，事后论功，升任福建兴化协副将，官居从二品，隶属福建水陆提督，负责兴化府的海防重任，此地作为福建沿海的海防重镇，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马龙升任南澳镇总兵（现广东省汕头市南澳县），官居正二品。
明清时期，南澳镇虽不是文化、经济中心，但在军事上却是“闽、广上下要冲，厄塞险阻，外洋番船必经之途，内洋盗贼必争之地”，“守之有道，则万里之金汤；防之偶疏，亦众敌之门户”，成为统辖粤东、闽南兼台澎海防要塞，一个小小的南澳岛竟划分由广东和福建共管。从明万历三年诏设南澳镇，明清两朝，到南澳上任的总兵副总兵共有168任之多，他们都为国家的海防建设作出了贡献，南澳镇总兵府也成为全中国唯一的海岛总兵府。马龙任职南澳镇总兵，可见清朝廷对其军事能力的认可。
乾隆时期，东南沿海面临海盗（如蔡牵集团）和西方殖民势力（如荷兰、英国）的双重威胁，乾隆皇帝要求沿海省份形成“唇齿相依”的防御体系，福建作为台湾海峡门户，山东则扼守渤海咽喉，两地常常联动，共同协同防御外敌。
乾隆五十七年前后（1792年），马龙刚升任南澳镇总兵，应朋友之邀，前往青岛等地游览。当时，山东半岛沿海正遭受海盗侵扰，这些海盗还与倭寇相互勾结，肆意劫掠商船，严重威胁着海疆的安全与稳定。当地官府苦于缺乏有效的剿匪策略，由于马龙在平定台湾林爽文起义的战斗中展现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当地官府遂向马龙求助。马龙欣然应邀，利用倭寇（海盗）贪恋财货的特点，命人伪装成商队出海，引诱倭寇（海盗）追击至预设伏击海域。倭寇（海盗）中计后，清军水师趁机封锁退路，同时埋伏在岸边的清军火器齐发，一举歼灭倭寇（海盗）百余人，余众溃逃，成功解除了当地的祸患。百姓们为了感激他的恩德，请求官府，官民合资为其立碑颂功，赞誉马龙“智勇兼资，歼寇靖海”，并尊称其为“南澳镇太爷”，以铭记他的功绩。
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马龙的母亲不幸去世，他按照规定回乡守孝。三年孝满后，嘉庆元年十二月（1797年2月），马龙调任四川重庆镇总兵，不幸在赴任途中因病逝世，遗体归葬于化隆县巴燕镇北门回族公墓。
马龙的一生，是戎马倥偬、转战南北的一生。他参与的战役，无论是维护西南边疆稳定的大小金川之战，还是平定台湾叛乱，都对国家的统一和稳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其爱国情怀永远值得铭记和发扬。
参考资料：《西宁府续志》《化隆县志》《南澳县志》《清实录》黄迎涛撰《清南澳总兵考》
作者:尤奴